第209章 不羡羊(二十七) 小夜,你 写离声
第209章 不羡羊(二十七) “小夜,你
海潮见完冯蔚朗, 蹑手蹑脚地回到梁夜房中,见他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沉沉睡着,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虽然小夜睡姿端正,被子也盖得好好的, 她还是替他掖了掖被角, 又在床边坐了会儿, 方才离开。
出了院子, 她四处转了转, 刚好碰见邢嬷嬷捧着一堆锦缎织物走过来。
海潮唤了她一声,问道:“节帅回来了么?徐娘子可有消息?”
邢嬷嬷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婚礼在即, 节帅又那么看重徐娘子, 一定会亲自去寻人。兵营里最近事情又多, 今夜怕是不会回来了。”
她拍了拍手里的东西:“老奴正要将这裘衣送去兵营, 看看节帅如何了。”
“送件衣裳还要嬷嬷亲自去么?”她问完便明白了, 衣裳当然不必她亲自送,邢嬷嬷显然是担心节帅,借着送衣服去看看他。
“嬷嬷对节帅真好。”她补上一句。
邢嬷嬷脸上闪过讶异之色,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老奴伺候节帅是应当应分的。”
海潮心里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的主仆尊卑:“伺候是应当应分, 可是发自内心地对人好不是啊。”
她顿了顿:“嬷嬷自己也穿得单薄,下晌起风了……”
说着将自己身上的夹绵斗篷脱下来:“嬷嬷要是不嫌弃, 先穿我的吧。”
邢嬷嬷惊骇:“这如何使得……”
海潮道:“我底子好, 而且很快就回去了,嬷嬷省得再跑一趟回去取。”
一边不由分说地把斗篷披在她肩上, 系好带子。
邢嬷嬷眼眶泛红,嘴里喃喃地道着谢,从袖子里摸出帕子擦着眼角渗出的浊泪。
海潮知道她多半是又想起女儿了, 自己站在这里只会勾起她更多伤心事,于是便道:“那就不耽误嬷嬷了,嬷嬷早去早回。”
邢嬷嬷这才回过神,抬起头:“望小娘子也赶紧回去添衣,仔细莫染了风寒。”
海潮清脆地答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她并没有回去,却向方府的婢女打听了一下甄娘儿子的住处。
倒不是要去找那孩子问话,只是想去看看他。
孩子被安顿在后园的一处客院里,离鱼池、射圃都近,暖和的时候可以无拘无束地在园中玩耍。
海潮在后花园里走了会儿,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牵着那小童的手,正站在池中的曲桥上,往池水里看。
海潮走上前去,站在他身边,也往水中看:“你在看什么?”
“在看鱼,”小童转过脸,用桂圆核似的乌眼珠看了她一会儿,“我见过你。”
海潮有些意外,这两日他应该见过不少人,竟然还认得她。
“对,我去过你家,我叫海潮,你叫什么名字?”
“阿客。”他把小小的下巴颏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眼下天气冷,鱼不爱动呢,”海潮道,“看鱼有什么劲,你要不要玩别的?”
到底是孩子,小童顿时眨巴起眼睛来:“玩什么?”
“打水漂见过没?”
阿客摇摇头。
海潮同那仆妇说了一声,便带他去岸边捡小石头,教他打水漂。
第一次看见小石头在水面上弹跳,小童兴奋地欢呼起来。
“你平日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么?”海潮问他。
阿客露出失望之色:“阿娘不叫我出门,说外面有吃小孩的妖怪。”
海潮道:“那你阿娘有事出去的时候呢?你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么?”
小童点点头:“阿娘把我锁在屋子里,或者去婶婶家。”
“婶婶?那个陪你同来的间壁的婶婶么?”
“对,婶婶。”
海潮有些困惑,甄娘既然得到方节帅的接济,应该不会太缺钱,她完全可以买或者和雇一个帮佣,为什么宁愿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锁在屋里。
她不怕他出事么?
海潮看了看阿客,这孩子一看就养得不错,双颊红润,头发乌黑,白白嫩嫩的,神态也不畏缩。
她想起那夜甄娘耐心地哄孩子,母亲特有的那种温柔语气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为什么?
阿客试着扔了几颗小石头,都没弹起来就“扑通”沉进了水里,他很快便觉无趣了。
天色也阴沉了下来。
小童扁扁嘴:“我要回家。”
那仆妇本来在一旁看着,听见他带了哭腔,忙奔过来哄:“这里就是你的家呀。”
阿客使劲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要回自己家,阿娘和阿客的家!”
仆妇将他抱起来,歉然向海潮道:“天色一暗他就这样,吵到贵客了。”
海潮忙说:“小孩想阿娘是当然的。”
阿客在仆妇怀中扭动挣扎,哭闹起来:“我要阿娘,我要阿娘……”
他伸出手,揪住海潮的衣裳:“你认得我家,送我回去好不好?”
海潮感觉心都被揪紧了,无奈道:“阿客不是很喜欢阿耶么?这里是你阿耶的家啊。”
仆妇也附和:“对对,这是节帅府,是节帅与阿客的新家。”
小童怔了片刻,又哭着要回家,要阿娘:“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了?阿客再也不偷吃了,再也不吃了……”
海潮心中一动:“偷吃什么?”
孩子打着哭嗝:“羊……羊肉……阿娘打得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