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不羡羊(六) 别怕,哥 写离声
见她醒了,温声问道,“睡了一觉好些了么?”
许是因为羽毛的缘故,手臂上的伤口真的不那么疼了,海潮点点头:“好多了,估摸着明日就能走了。有点热……”
梁夜便将盖得密不透风的厚被子轻轻往下拉了拉。
海潮睡相不好,睡一觉中衣领子便散了,只觉脖颈上一阵凉意,蓦地想起上面的痣,忙将脖子往下一缩,又缩回了被子里。
梁夜微微蹙眉:“怎么了?”
海潮:“……突然又冷了。”
梁夜蹙起眉,伸手摸她额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脸颊潮红,莫非是有寒热?”
“没有没有,我没事,放心吧。”海潮忙道。
他用指尖摸了摸她发鬓:“睡得出汗了,衣裳湿了没有?我去打盆热水与你擦一擦,换身中衣。”
说罢他起身出去,不一会儿便打了热水来,绞了帕子,先替她细细擦了脸上的汗,又道:“能坐起来么?我替你把脖颈和后背也擦一下……”
海潮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自己擦就行了……”
“你受了伤,后背不方便,”梁夜道,“前面你自己擦。”
他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暧昧的意思,但落在海潮耳朵里就如一声声惊雷。
她连忙道:“我还是等陆姊姊过来罢……”
“他们今夜不回来了。”
海潮吃了一惊:“他们不回来了?”
“他们留了话,今夜住在凉州城里,省得来回奔波,”梁夜淡然道,“徐娘子一行也已离开客舍,客舍女主人不在,没有别人可以帮忙。”
海潮傻了眼:“我……我自己也可以的!”
她说着抬起完好的左手往背后甩:“你看……”
话音未落便忍不住嘶了一声,到底还是牵动到了伤口。
“别逞强,”梁夜道,“从前也不是没照顾过你。”
海潮欲哭无泪,从前他们几岁,现在几岁?那能一样么?
而且他们眼下还是兄妹!
梁夜却不由分说地扶她起来,从包袱里拿出干净衣裳放在枕边,从袖中抽出素帕蒙上自己的眼睛:“放心,这样就看不见了。”
叠了数层的素白帕子横过高挺的鼻梁,将双眼掩得严严实实。
她不担心梁夜会看到什么,哪怕没有蒙上眼,她也不怕他偷看,小夜从小就是个正人君子。
可即便看不见,她还是羞得想要挖个洞钻下去——蒙上了眼睛还微微抬着头,修长漂亮的脖颈对着她,脆弱的要害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着,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海潮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他喉结下方的小痣上,有一瞬的头晕目眩。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
“自己能解衣么?”梁夜不疑有他,低下头用热水打湿了帕子,往她的方向递过去。
海潮“唔”了一声,连忙用单手解开腰带,迟疑了一下,掀开衣襟,接过帕子,胡乱将身前擦了一通。
“衣裳脱下了么?我替你擦背。”梁夜道。
他的口吻公事公办,倒显得海潮想得太多。
她脱下衣裳,用仅剩的一条完好胳膊聊胜于无地抱着肩膀:“你你快点……怪冷的……”
“好。”
温热的帕子落到她背上,从肩膀,到蝶翅般凸起的肩胛骨,顺着脊骨一直往下到腰际。明明隔着帕子,他的手指连她的肌肤都没碰到一下,可海潮还是感到头皮发麻,绷紧了脊背,忍不住轻轻颤栗。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可是冷?”梁夜凑近了些,用身体帮她挡风,可只是让她颤得变本加厉。
“是有点冷……”海潮道。
怕她受寒,他擦得着实不慢,但对海潮来说仍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终于结束,他放下巾布,凭着记忆拿起枕边的干净衣裳,抖开披到她肩上,指背无意之间擦过她的脖颈:“快穿上,别着凉。”
手伤的胳膊不好动,衣裳只穿了半边,海潮小心翼翼掩好脖颈上的秘密,确保他看不见,这才道:“好了,你把帕子拿下来吧。”
梁夜去倒了水,又盛了一碗鱼片粥来喂她吃下,这才扶她躺了回去。
体虚时肚腹也难受,就想吃些平日习以为常的东西,可是这里地处西北,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鱼。
海潮换了干净衣裳,又喝了热粥,浑身泡了热水一样熨帖,又打起了呵欠。
“困就睡吧。”梁夜道。
“该查案的时候,我却偷懒睡了一整日……”海潮有些过意不去。
梁夜道:“当务之急是把伤养好,明日就能去城中与他们会合了。”
海潮一想也是,与其在这里内疚,倒不如多吃多睡好好养伤。
“你也睡吧。”她道。
“缚着手睡,不舒服吧?”梁夜问。
“有些不舒服,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办法,”梁夜在她身边躺下,将羽毛放在她腹上,然后横臂压住,“如此便好。”
海潮:“……”这哪里好了!还不如把手绑一起呢!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腰上的手臂便是一紧。
梁夜贴得更近了些,潮热的气息在她的脖颈和耳侧逡巡。
他的气味笼罩着他,本来她只觉他身上的味道洁净好闻,像林间的清雾一样,可一想到这秘境中他们的关系……雾气似乎也变得湿重浓浊起来。
“这样羽毛会掉的……”她无力地抗议。
“放心,我会好好抱着,不松手,”他摸索到她的右手,将手指小心拢住,拇指轻柔地摩挲着手心,“乖,快睡吧。”
海潮莫名想起她小时候怕黑,梁夜哄她睡觉的情形。
“乖,快睡吧。”
“我怕妖怪……”
“别怕,哥哥在。”
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