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廉州城 没羞没臊 写离声
她的眼睛本就清亮,睫毛又长,在烛光里忽闪忽闪的,梁夜叫她看得双颊微红,移开视线,问那店伙:“这酒烈不烈?”
“不烈不烈,这酒不醉人的,客人你看,店里的女郎个个都在喝。”
梁夜便向海潮道:“只能喝半碗。”
海潮连连点头:“我就尝尝,一点点。”
不一会儿,奶酒端上来,海潮浅尝了一口,果然微酸中带着浓浓的乳香,配着店里的羊肉和胡饼更叫人齿颊留香。
她一口羊肉胡饼,一口酒,不知不觉酒碗就见底了。
谁知这奶酒后劲颇足,刚喝下时不觉有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的头便开始晕乎乎的发沉,这才知道此酒的厉害。
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揉了揉眼睛:“阿夜,我好像有点……喝多了……”
梁夜从不会说那些“早说了叫你少喝点”之类的扫兴话,只是道:“你靠在我身上睡会儿,等醒了我们再走。”
海潮迷糊地点了点头,便不见外地往他怀里一靠,摸了摸他瘦骨嶙峋的肩头,蹙着眉挑剔道:“你真瘦,有点硌……你怎么也没吃几口,光看我吃……多吃点……”
“好。”
海潮又含糊地咕哝了几句,便呼呼睡起来。
梁夜将自己的外衫盖在她身上,轻轻拢住,又向店伙要了解酒的茶汤灌了半碗,安心地等她酒意散去。
等了许久,眼看着食肆中的客人陆陆续续散了,店也要打烊,梁夜只能推了推她:“海潮,醒醒,该回去了。”
海潮皱了皱眉:“唔……”
“我扶你起来可好?能走路么?”
“能走……”海潮咕哝着挂到他身上,“可是我不想……我要你背……”
梁夜蓦地一僵,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良久喉间才发出一个涩然的“好”字。
他像小时候一样将她背起来,走出食肆,沿着坊中的十字街慢慢往客舍走去。
夜凉如水,长街上人马渐稀,一勾黯淡的新月挂在中天,繁星灿然。
海潮迷迷糊糊趴在他的后背上,将脸靠在他肩上,嗅着他衣领中散发出来的干净味道,身上盖着他的外衫,他的气息就像一层毯子将她整个包裹了起来。
她从心底里觉着温暖和熨帖,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在静谧无风的夜晚,躺在小船上,随着温柔的海浪微微颠簸。
“小夜哥哥……”她喃喃地唤了一声。
梁夜的后背一僵。
“小夜哥哥,”海潮又叫了一声,“你有没有背过别人?”
“没有。”
“你会不会背别人?”
“永远不会。”
“真的?”
“真的。”
海潮有些开心,踢了踢腿:“你别和别人定亲,和我定亲好不好?”
梁夜的声音轻柔低沉,虽然近在耳畔,却像是从梦里传来的一般:“我们早就定亲了。”
海潮皱了皱鼻子:“你那个银香囊呢?”
梁夜微微一怔,随即道:“收起来了。”
“给我瞧瞧。”
半晌没有动静,海潮不满地拍了拍他胸口:“喂……”
“好。”梁夜从怀里取出银香囊,塞到她手中。
海潮撑开眼皮,眼前一片迷蒙,只能借着星月的微光看见个圆乎乎的轮廓。
她一甩手,银香囊便“锵”一声落到地上,沿着倾斜的街面滚到了街边的沟渠里。
“不小心……”海潮“咯咯”笑起来,“掉了……”
梁夜无可奈何,反手摸摸她的后脑勺:“掉就掉了。”
海潮朦朦胧胧感觉自己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满意足地趴在他后背上,不知是不是刚才笑时吸进了冷风,刚消停片刻又打起嗝来。
梁夜将她托了托,加快脚步。
总算到了客舍,他将她背到房门口,正要开门,隔壁的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
海潮撑开迷离的醉眼,看见一个光着膀子的魁梧壮汉从门里走出来,那人筋肉虬结的胳膊上纹着青蓝色的图案,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这模样装束一看便是山民。
“又是山民……”海潮咕哝了一声。
壮汉瞪她一眼:“山民怎么了?!”
“山民没……”海潮转过脸冲着他,抬起手刮刮自己的脸皮,“没羞没……”
梁夜赶紧捂住她的嘴,向那壮汉点了点头:“内子醉了,多有得罪。”
山民性情豪放,也没计较,笑了两声便揭过了。
海潮还在嘟囔:“怎么哪哪儿都是……”
梁夜赶紧推开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下鞋袜将她摆正,盖上薄被,又去外头打了热水,从包袱里取出巾子和青盐来,替她洗漱。
等所有事都做完,他也折腾出了一层薄汗。
他又就着海潮用过的水简单洗漱了一番,终于能坐下喘口气时,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和动静。
梁夜捏了捏眉心,正要去堵海潮的耳朵,可晚了一步,海潮已经抬脚向着木壁重重踹去。
醉酒的人不知轻重,她又有武艺在身,这一脚踹得着实重,整间屋子仿佛都震了震。
“你们有完没完?”海潮高声骂道,“没羞没臊的狗男女!”
“哈!”隔壁传来女人妩媚的声音,“巧了,又是那对野鸳鸯。”
“你们才野,”海潮大声反驳,“我们……”
她打了个嗝:“我们定了亲,是家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