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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玉美人(二十) “公主,可

少年换了身利落的胡服, 头发高高梳成马尾,显出宽肩窄腰和修长双腿,既有少年的轻盈又有成年男子的挺拔,比女装时少了妖冶和脂粉气, 清新得像股绿色的风。

海潮愣了愣, 随即想起方才最危急的时候, 是这少年替她掰开了魏兰芝的下颌, 便道:“方才谢谢你。”

少年弯起眉眼:“是奴分内事, 当不得公主谢。”

虽是奴仆,他脸上倒是没什么奴相,说话不卑不亢, 一笑两个酒窝, 很是讨人喜欢。

漂亮的人总是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海潮也不能免俗。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随口问。

“贱命恐污了公主之耳,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因这对眼睛的缘故,寿阳公主唤奴作‘碧琉璃’。”

他的眼睛可比琉璃明亮剔透多了。

“看你刚才的招式,手底下有些功夫?”

“公主好眼力,奴略会些骑射拳脚, 刀剑也会一些。”少年扬起眉毛,绿眸闪着光, 越发像宝石般流光溢彩。

海潮这时才想起他手中还端着木盘, 便道:“你把药放下就回去吧,替我谢谢阿姊。”

少年依言放下托盘, 却并未离去,却从袖中抽出一个纸卷:“三公主命奴侍奉公主,这是奴的身契。”

绿眸中有猫儿般的光一闪, 转瞬即逝,让人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海潮这才明白过来,寿阳公主说要送她一份大礼赔罪,原来大礼就是这少年。

她慌忙摆手:“阿姊弄错了,我这里不缺人侍奉,你回去吧。”

话未说完,一边榻上的宋贵妃不乐意了:“同那驴脸客气什么!你不要可以给本宫么,本宫看这孩子挺好。”

海潮:“……”早上还说要回去找程瀚麟呢!这就变心了。

少年跪了下来,从下往上看着她,眼眶和鼻尖微微晕红,衬得肌肤越发雪白晶莹,一双绿眸中泪光闪动:“三公主将奴送给公主,奴便是公主的人了,奴什么地方惹得公主嫌弃了?奴可以改。求公主莫要把奴赶回去……”

宋贵妃:“看,多可怜呐!你忍心让这可人儿回去伺候那驴脸么?我同你说,那婆娘尽会糟蹋人……”

海潮转头瞪了她一眼。

少年趁她不注意,膝行上前,将手轻轻搁在她膝上,作出卑微乞求之态:“公主……”

本是十分做作的姿态,但由美人做出来,却只叫人真心觉着他可怜。

海潮一个老实本分的采珠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年得寸进尺,缓缓侧过头,将头伏在她膝上:“公主,可怜可怜奴吧……”

就在这时,门帘“唰”地一阵响。

海潮心头一突,抬头望去,只见沐浴一新的梁夜站在门口,濡湿的发梢往下淌着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莫名一阵心虚,忙将膝盖挪开,对那胡人少年说:“知道了,你……你先退下,明天我自己找阿姊说。”

少年似是察觉了什么,转头看了眼梁夜,轻轻抚了抚方才搁在海潮膝头的脸颊,又拨了拨高高的发辫,这才若无其事地俯首行礼:“奴拜见驸马。”

梁夜仿佛压根看不见那少年。

少年脸上也没有丁点羞臊之色:“奴伺候公主就寝。”

海潮叫他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忙说:“不用伺候,你快出去吧!”

少年一脸遗憾,以额触地行了个礼:“公主早些安歇,奴就先告退了,明日再侍奉公主。”

海潮恨不得推他出去,绿眸少年却似浑然不觉,不紧不慢,迤迤然地退了出去。

梁夜向侍女道:“你们也退下吧。”

侍女几乎喜极而泣,连忙退了出去。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要凝结成冰。

梁夜撩起眼皮往榻上扫了一眼,宋贵妃立刻道:“啊呀,本宫差点忘了,小程公公还在等着本宫呢,我先去找他了,顺便问问他和那小娘子今日可曾查到些什么。”

梁夜颔首:“好。”

连鬼魂也走了,房中只剩下两人。

海潮有些忐忑:“刚才那个……寿阳公主她……”

梁夜脱下披在肩头的鹤氅,坐在床沿上:“夜深了,睡吧。”

“哦。”海潮悄悄觑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眼眸平静得好似无风的湖面,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激不起一丝涟漪。

她本想解释一句,她打算明天一早就把他送回去,可对上他漠不关心的眼神,便把话咽了回去。

也对,她根本不必解释,就算她收下那少年,也用不着同他交代什么。

海潮没有多少庆幸之感,心里反而有些发堵。

梁夜撩起眼皮:“怎么不睡?”

他转头向床上扫了一眼:“是因为只有一床被褥?”

不等海潮回答,他已站起身走出卧房。

海潮听见他吩咐侍女再去取一床衾被来,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不一会儿,侍女抱了熏暖的衾被,麻利地铺好,逃也似地退了出去,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压根不敢向两人多看一眼。

“可以了么?”梁夜问。

海潮点点头,钻进里面的被窝,把眼一闭:“睡吧。”

她感到眼前一暗,知道是梁夜熄灭了榻边灯树上的蜡烛。

接着床褥轻轻下陷,脸上有掀动衾被扇起的微风,鼻端飘来带着微潮和澡豆的香气,梁夜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这张床不如她公主府的那张宽大,但也足够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海潮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梁夜留了一盏烛灯未灭,微光透过厚厚的床帷,堪堪能分辨出枕边人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神色。

“睡不着?”梁夜忽然道。

海潮忙闭上眼:“没有。”

梁夜温和道:“尽量睡吧,明日还有许多事。”

原来他真的不生气,海潮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却像个泄了气的鱼泡,慢慢瘪下去。

“在想什么?”梁夜问。

“我在想魏兰芝的事,”海潮随口道,但是旋即真的纳闷起来,“你说魏娘子生得也不像那玉像,何况万昭仪的女儿也在,为什么玉像会找上她?”

“也许我们弄错了,玉像不挑长相;抑或玉像杀她是为了别的缘故;抑或玉像本意是杀别人,但她因为自身原因受了影响,”梁夜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再或者是为了灭口……太多可能。”

海潮总觉他的态度中透着些许敷衍,不禁想起替她包扎伤口时,那句“死就死了”,她忘不了那种淡漠的眼神,还有淡淡的嫌恶。

魏兰芝不对劲,连她都看出来了,梁夜一向心思比头发丝还细,他当真一点也没看出来么?还是说,明明看出来了,却放任魏兰芝出事?

海潮心头一跳,不敢往下想。

不会的,一定是她多心了,魏娘子只是幻境里的一个陌生人,与他无冤无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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