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茧女村(二十五) 阿眠帮帮 写离声
陆琬璎挪动了一下系着铁链的脚:“总不能一辈子锁在这山洞里。”
阿翳脸色一沉:“你只管老老实实呆着。”
陆琬璎抿了抿唇,指着阿眠的脚踝:“你把我锁着也罢了,阿眠那么听你的话,你何必锁着她?”
顿了顿:“她的脚腕都肿了,若是伤到筋骨,恐怕会落下病根。”
她并非危言耸听,虽然阿眠的铁圈上包着皮子,但她不知道当心,脚踝还是又红又肿。
阿翳阴沉着脸不搭腔,只是垂着眼睛盯着少女的脚踝,半晌,他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用其中一把打开了阿眠脚踝上的锁,将铁链踢到一边。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往红肿处倒上些药油,仔细又温柔地揉着,一边问:“疼么?”
夏眠嘻嘻笑着摇摇头,扭动着腰肢:“痒,痒。”
阿翳喉结动了动,松开了她,转身去转动烤架上的獐腿,夏眠蹲在他身边看着,獐腿渐渐散发出香味,滋滋冒出的油脂一滴滴落在火堆里。
夏眠伸手便要去抓,阿翳眼明手快拉住她:“小心烫!”
少女跟着重复:“烫,烫,肉肉烫。”
阿翳将匕首放在火上烫了烫,片下几片肉,用叶子托着,撒上盐,吹了吹递给阿眠:“吃吧。”
阿眠低下头,把脸埋在叶子里,就着他的手三口两口把肉吃了个精光,抬起头:“肉肉。”
阿翳替她擦了嘴角的油,揉揉她的发顶,叹了口气:“饿死鬼投胎,一见吃的就这样。”
说完又片下几片肉喂她吃了。
待少女吃饱喝足,躺在火堆旁摸着肚皮打起饱嗝,阿翳方才从叶子包里拿出一块肉,扔给陆琬璎:“吃。”
陆琬璎至少有一日粒米未进,腹中空空如也,但适才亲眼见到他将獐子开膛破肚,实在没什么胃口,何况是生肉,他这样将肉扔过来,简直像是给牲畜喂食。
陆琬璎长到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低下头,悄悄用袖子将眼泪擦掉,默默地捡起身边的生肉,用牙费劲地撕下一小绺。
咸腥的气味在口中弥漫,陆琬璎几欲作呕,强压着恶心,小口小口地咀嚼着。
阿翳嗤笑了一声,脸上满是恶意:“装模作样,饿极了还不是像狗一样,连生肉都吃。”
陆琬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阿翳没看成笑话,似乎有些没趣,撕下片烤熟的肉扔给她:“吃坏肚子给我找麻烦。”
陆琬璎捡起熟肉,没有调过味,仍然有些腥,但比生肉好多了。
阿翳将剩下的獐腿从烤架上取下来,撒上盐和香料,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他吃东西的时候狼吞虎咽,面目有些狰狞,陆琬璎看了两眼便转过脸去,阿翳风卷残云地吃完,将骨头扔在一旁,斜睨着陆琬璎:“你们是什么人?来茧女村做什么?”
陆琬璎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们是宫里来的,奉命纳绢……”
阿翳不耐烦地打断她:“少拿那套话糊弄我。”
陆琬璎揪紧了衣襟:“是真的……”
阿翳轻嗤了一声:“你有钱么?”
陆琬璎一怔:“什么?”
阿翳恶声恶气道:“问你呢,有钱么?”
陆琬璎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身上没有……包袱里有的……”
阿翳似乎不太满意:“你的包袱我拿了,就那么点钱?你家在哪里?”
陆琬璎:“我是宫里绫锦坊的女官……”
阿翳:“就是没钱了?”
“有的……”陆琬璎见他面色不善,连忙道,“我有一些积蓄……你需要钱么?你放我回去,我的同伴会给你钱的。”
阿翳瞪了她一眼:“我有的是办法搞到钱。”
陆琬璎小心道:“你想到山外去?”
阿翳腾地站起身,拎着油汪汪的匕首走到陆琬璎面前,蹲下身,将锋利的刀刃贴在她脸颊上。
陆琬璎霎时浑身僵硬,止不住地轻轻颤栗。
“你当我是傻的?”他笑着说,一边来回用刀刃蹭着她的面皮,“想活命就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
“阿翳,”夏眠坐起身,向他们这边张望,“阿翳,阿娘,刀……”
阿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迅速收起匕首,转头道:“没事,我和她闹着玩呢。”
夏眠一听“玩”字,眼睛便是一亮,她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陆琬璎身边:“阿眠玩,阿眠玩!”
阿翳揉了揉她头顶:“你们玩吧,我还有事。”
他说着站起身,走出十来步,又折返回来,捡起另一条铁链,仍旧系在夏眠的脚踝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个纸包打开,用完好的那只手捏住陆琬璎下颚,迫她张开嘴,把半包药粉倒进她口中。
陆琬璎苦得流出了眼泪,但被他捂着嘴吐不出来,只能将药咽了下去。
阿翳拍拍手,将剩下的药粉包好收回去,对夏眠道:“乖乖呆在这里等我。”
说罢转身往外走去。
陆琬璎侧耳倾听,待脚步声远去,迫不及待地向夏眠爬去。
少女吃饱喝足,已经蜷缩在火堆旁睡着了。
“阿眠,阿眠……”陆琬璎轻轻推了推她。
方才阿翳给她喂的似乎是迷药,不过片刻,她的眼皮已经开始发沉了,头也昏沉沉的,她得快一点。
夏眠醒转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呵欠:“阿娘……”
“阿眠你听我说,”陆琬璎道,“你是不是个乖孩子?”
夏眠懵懂地看着她,缓缓地点点头:“阿眠是,乖孩子。”
陆琬璎抿了抿唇,握住她的手,心里有些愧疚:“那你喜不喜欢阿娘?”
“喜欢。”夏眠毫不犹豫地回答。
“阿眠帮帮我好不好?”
夏眠偏过头:“帮帮阿娘……”
“你等什么时候阿翳睡着了,把他怀里的一个小纸包偷偷拿出来给阿娘,好不好?”
“纸包,给阿娘,”夏眠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能偷,阿翳的纸包,不能偷。”
“这是个游戏知道么?我们同阿翳玩呢,”陆琬璎想了想道,“要是阿翳没发现,你就赢了,赢的孩子有糖吃,很多很多糖。”
夏眠吮着拇指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糖,阿眠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