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他怎么这样 北途川
第31章 chapter 31 他怎么这样
杜少霆听到一声枪响。
砰——
黑夜里, 仿佛穿透的,是他的心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蓦然一抖,脚下却没有迟疑, 油门踩到底。
他比警察先到,简单判断对方只有两个人,一把枪, 就直接闯了进去。
进去前他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杜若枫出事, 他会毫不留情宰了那两个人。
不需要法律来审判他, 他会立刻跟着她去死。
这个决定好像称不上决定。
仿佛本就该如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好像只剩下这么一个支点。
她生他生, 她死他死。
赵伟和兰婷婷吵起来了, 他一出铁门, 兰婷婷就瞄到他口袋里多了东西,女人的直觉让她对杜若枫这个人十倍的警惕。
大概是杜少霆身上的气质太阴太冷, 做事也太绝太不择手段,即便她再看不上杜若枫,都对她有一种迁移的恐惧。
“你别被她忽悠了, 那女的没你想的那么单纯。”兰婷婷厉声,“她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
女人尖利的声音让赵伟更觉得不耐烦,知道她害怕,故意拿枪筒指她:“你踏马够了,烦不烦。除了会叽叽喳喳咋咋唬唬, 还会干什么。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跟你一块儿干这事。你待会儿就去给她哥打电话,要他准备五千万存在离境账户上, 再问他要两百万现金备用,一辆□□,加满油。天亮之前准备好咱俩就跑, 准备不好也跑,走之前一定要把这娘们儿宰了,不然后患无穷。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可兰婷婷根本没想过杀人,闻言顿时脸色苍白。
“不……不能杀人……杀了人就全完了。”
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枪,拉他来的时候只觉得这样有安全感,现在才觉得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她生怕对方一个冲动就把她拉进万劫不复的境地,想要把他枪控制住。
可赵伟把枪当自己命,兰婷婷竟然还想拿过去,他一个恼火,直接走火崩出去一枪。
黑夜里,枪声吓得兰婷婷直尖叫,被赵伟狠狠扇了一耳光:“叫你妈啊叫!”
连着骂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才罢休。好在猎枪声音闷,他竖着耳朵听了会儿,这边偏僻,周围静得连鸟叫都没有,估计没啥事。
赵伟啐了一口,压低声音指着她脑袋:“你有脑子吗傻x,你以为绑架罪名很轻?警察什么都能查到。况且以杜少霆睚眦必报的程度,绝对会让你在牢里蹲到死,你还想全身而退,做梦吧你。”
兰婷婷只觉得他危言耸听,这男人骨子里就偏激,她也有点后悔把他弄来的。
男人看她犹犹豫豫就觉得她要坏事,生怕她干出点啥蠢事,直接拉着她,把她也关进铁皮屋里去:“你去看着她,不行,这里不安全,咱们得转移,我去附近看一眼。”
他把门反锁上回头的瞬间,看到不远处鬼魅般出现的杜少霆。
男人下意识抬起枪,瞄准杜少霆:“他爹老子的,你跑的倒是快。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杜少霆慢条斯理整了下袖口,不动声色往前走:“我没有恶意,就我自己来的,我只要我妹妹。你想要什么?钱,还是什么?你选的这个地方不太好,警察很可能随时会过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安排车,必要的物资,一些现金,送你离开。只要你不伤害我妹妹,一切都好说。”
赵伟瞳孔缩了缩,杜少霆的语气温和但有力,谈判桌上淬炼出来的,一开口就掐住了他的命门,他现在确实迫切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杜少霆都能默不作声摸过来,那警察只会更轻松。
“十分钟,我十分钟内就要看到。我知道你能做到。”赵伟瞪着他,突然蹙眉,“站住,再往前我崩了你。”
杜少霆点头,甚至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上举双手:“好,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商量,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能满足的我都会尽力满足。我只要求我妹妹安全。”说着,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开了免提,把赵伟的要求复述一遍,强调,“要快,不惜一切代价。”
赵伟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人很上道,省了他很多事。
“但十分钟的确有点强人所难了。”杜少霆语气平静,“我可以尽全力,但我不敢向你保证。”
他说话让人不自觉信服,赵伟虽然没答应,但也没再说什么。
突然,铁门被大力撞击,赵伟如惊弓之鸟迅速回头,大声喝问:“怎么回事,兰婷婷你在搞什么?”
兰婷婷凄厉尖叫:“我弄不住她。”
杜若枫在反抗。
“踏马的废物……啊——!!”赵伟不可置信地回头,走神的片刻,杜少霆便鬼魅一样靠近,一脚踹掉了他的枪,那力道太惊人,他半边胳膊瞬间疼到麻木,但他毕竟是靠力气讨生活的,反应也快,直接一个翻身又去捡枪,杜少霆再次踹开他,赵伟发了狠,捏紧拳头朝杜少霆砸过来,他躲过第一拳,但没避开第二拳,被砸中的瞬间却还欺身上前将人抱摔在后面墙上。
铁门的撞击让他无比担忧杜若枫现状,每一拳每一击都毫不收力,有那么一瞬间,赵伟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个亡命徒。
杜若枫和兰婷婷扭打在一起,或许是被赵伟吓着了,兰婷婷也开始思索自己的下场,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她完蛋了,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都成了泡影,她的光鲜和体面都荡然无存,迎接她的将是法律的审判,无数人会把她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肆意评价,她会像阴沟里被翻出来暴晒的老鼠。
太糟糕了,一切都都是她不能忍受的。
人在遭受巨大的生存威胁的时候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孤勇。
她对杜若枫的恨倾刻间达到了巅峰:“你哥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你死。”
“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你怪不得任何人。”
“就这么见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你可真是个好妹妹。”
“比你这种分不清好赖的蠢货确实强那么一点。”
“这么好的妹妹被他自己害死,你说他会不会崩溃啊?”兰婷婷扭曲的心里甚至生出点快感。
“我不会死,他也不会崩溃。该死的是你。”
可杜若枫渐渐体力不支,被按着一下一下头砸在墙上,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害怕自己的痛苦给他带来任何压力。
兰婷婷发现了,嘲讽:“嘴唇都咬出血了,都不愿意喊一声,真感人。我都要哭了。”
没有过去几秒,但仿佛一个世纪过去,门被撞开,大片的光倾泻而入,杜若枫奋力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血色里,哥哥模糊的轮廓。
她强撑了太久,终于一卸力,倒了下去。
“若若!!”杜少霆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句,一脚踹开兰婷婷。
警察终于赶到,特警破门而入,远处红蓝警灯闪烁。
救护车也紧随而来,护送着杜若枫上了救护车,有医生才注意到一路抱着杜若枫的杜少霆:“快,他胳膊中枪了,带他去包扎。”
杜若枫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小时候去学钢琴,她在琴房练琴,他坐在旁边做功课。
妈妈常问:“少霆,不吵吗?你去书房写,不用陪她。”
他只是摇头:“不吵。”
还会拿卷子给母亲看,他总是做得又好又快,像是完全不受影响。
她很习惯每次转头都能看到他。
哥哥是上天的礼物,她一向讨厌酸话,却总是这么说。
有一次去挑礼服,选了白色带纱的,母亲说:“好像新娘呢。”
杜若枫就笑:“那我嫁人了妈妈你会不会哭。”
母亲哈哈笑:“才不会,高兴的事为什么要哭?但我觉得你爸会哭。”
爸爸惯常严肃的脸上都露出几分思索,最后拧着眉说:“给你招个上门女婿,我闺女不外嫁。”
妈妈拊掌:“这样好。”
一群人说笑,最后看着杜少霆:“感觉少霆会哭呢。”
杜若枫突然愣了下,不合时宜地脑补起那样的画面,自己和新郎站在台上,一扭头,哥哥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原本应该是觉得安心的,可那一刹那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过的有些喘不上气。
如果能嫁给哥哥就好了。
那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法,紧接着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试完衣服回家,她和杜少霆坐在车后座,她试衣服试累了,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哥哥还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放在腿上,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她其实很快就醒了,却没起身,也没睁开眼,感受到他的体温、手掌搭在她肩背的温度,还有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和自己身上很像但又明显不同的香气。
她只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突如其来的别扭让她受了莫大的惊吓。
当晚她就发了高烧。
医生说可能是天气骤降的缘故,杜少霆只觉得是他没有监督她及时添衣,夜半醒过来,哥哥就蜷缩在她房间的榻榻米睡,她只是睁开眼,微微侧头,明明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却像有感应,立马睁开眼,他翻身下来,走过来蹲伏在床边触摸她的额头,小声说:“不烧了,饿不饿?”
她有些难过地点点头:“饿。”
厨房里一直文火熬着粥,他端过来喂她。
这些都不是他该干的事,但杜若枫从不提醒,大概也贪恋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一直存着私心。
父母的离世加速了她的成长,也给两个人的关系套上了更深的枷锁,看起来没有了外部阻力,但心锁是更难打破的存在。
第一次出格其实很早……早到杜若枫自己都没法接受,所以下意识遗忘。
那是大学前夕,长达三个月的假期让她无所事事。
那会儿是杜少霆工作最忙的时候,她没办法帮他,也无法心安理得去度假、游玩。
她去拿了驾照,常常接他下班。
但很无聊,她以为能多跟他相处,但其实他在车上也是抱着平板或者笔记本处理公司的事。
渐渐的,她也不接他了,每天就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杜少霆给她找了个金融方面的老师,她每天跟她聊两个小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正事,也没有多余的娱乐。
大概是谁提醒了他,他突然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太对,给她安排了欧洲十日游,可她兴致缺缺,说自己哪儿也不去。
“那我陪你?”他知道她因为什么闷闷不乐。
杜若枫有种被洞察心思的委屈和心虚,于是明明很心动,但还是摇头,装作毫无兴趣的样子:“不去。”
但杜少霆还是腾出来几天专门陪她,她到底没扛得住诱惑,要和他一起去海岛看日出。
可惜运气不好,明明天气预报是晴天,可后半夜突然狂风骤雨,接连两天都是阴沉沉的天,海边不好看,也不好玩,她继续躲在酒店闷闷不乐。
两间房,她把门一关,杜少霆不知道她状态就焦急,最后干脆换了个套房跟她一起住。
岛上酒店的套房都是单床,多人要加床,两个人不在一个房间,但门却形容虚设,半夜杜若枫进他房间的时候,他只是问:“怎么了?”
她说:“打雷。”
雷雨天,他了然,犹豫片刻,还是拍了拍床的另一边:“过来睡,我处理点工作,等你睡着了我去外面睡。”
杜若枫点点头,可那天他大概太累了,放下笔记本顺势躺下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杜若枫靠他很近,近到可以数清她每一根睫毛。
她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她看到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拆穿他,他也没拆穿她。
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他依旧神色自若地安排着行程,问她对大学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