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明龟
第63章
距离秦正出事, 已经过去了三日。
准确一点其实是四日。
四天前,秦书一脚踹断他的肋骨,当夜人就没了, 说不准是十一日晚上, 还是十二日凌晨, 但基本确定是被人谋杀的。
按理来说, 无论秦正是不是秦衡的兄弟,作为朝廷官员,死得不明不白, 上面总要派人过来调查, 把家里里外都问上一遍,尤其是家中下人。
奈何时间不赶巧。
这几日恰好就是秦衡大军回朝的日子,这还是他的将军府,秦正又恰好骗了他近十年害他与妻儿离散……
这么看怎么管, 秦正的事都得放在秦衡之后才对。
所以, 继秦家人被带走之后, 邢狱寺那边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下人们依旧得以安稳留在府里, 不受折腾。
但秦书也说过, 三日时间,顶多三日,待到明日以后, 若还是无人交代,那后续就交给邢狱寺来处理了。有秦衡在, 这事还涉及杀他,就算查出什么,那边也一定会一五一十全部交代。
不过, 和邢狱寺打交道,在他们那边审问,指不定要得少上半条命,甚至没命。
他们的命可一点都不值钱,阿碧和李三跪在地上,神色戚惶,实在不敢去赌那个可能。
秦书站在边上,抱着手,看着他们两个,声音淡淡:“怎么,现在不说,等着去邢狱寺说?”
阿碧擦了擦眼,她长得一般,不只是她,张氏的所有丫鬟,都是普通长相,就怕盖了她的风头,惹了主子注意。
她磕在地上:“奴婢说,奴婢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秦书想想也是,秦家这么多腌臜事,真说起,还不一定从哪年说起了,她直接问:“秦正出事那日,张氏在不在?”
秦正已死,比起他,张氏这个张家人更有意义。
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是几次打听她的两个崽,几次试图伸手,又藏在秦正后面,问题大着咧。
阿碧不敢隐瞒,只是说起,到底有些迟疑:“夫人那日,回,回娘家了。”
秦书:“这么巧?秦正受伤那么重,她回家?”
阿碧叩头:“她,她是一旬前回去的。”
秦书挑眉:“回这么久?”
她虽然不认可现在什么回娘家久了不好,但现实如此,若不是有事,一般外嫁女不会回去这么久的。
阿碧尴尬:“夫,夫人和姑爷,吵了架。”
秦书看她,深深叹气,微笑:“你若是这般,我问一句说一句的话,那可就没有意思了。”
阿碧心下一紧,不敢再试探,赶紧:“姑爷在外的外室有了孩子,他就,就,想把人带回来,夫人不愿,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姑爷还,还说,夫人嫁进来三年无子,若不是那位,他,他早就把夫人休了。”
秦书眼睛一眯:“那位?那个那位?”
阿碧:“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听了一句,就被叫了出去,等他们吵了一会儿,夫人就回娘家了,只带了丫鬟佩棋。”
秦书声音古怪:“……佩棋?”
阿碧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对,佩棋,她是夫人前两年买回来的,棋艺高超,就取了这个名。”
秦书若有所思。
所以张氏之前已经回张家了,不知道秦正手上的事,等到第二日事发了,怕更是不敢回来了。不知道邢狱寺那边有没有采取什么手段,等明日,得找斐清横问一问。
秦书继续:“张氏平日,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阿碧犹豫了下来。
秦书眯眼。
“若说奇怪,是有些奇怪,但是奴婢也不太确定,奴婢只是,有时候会看到夫人收信,还,还几次和一个男人见面,可,可能。”阿碧有些难以启齿,“有些首尾,奴婢也是偷偷见到的,没和任何人说过。”
她当时知道这事,也差点吓死,但一个字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生怕被张氏察觉,把她打杀了。
秦书眯着眼:“首尾?”
她有些怀疑,是接头人。
阿碧脑袋已经快钻进地里了,她压着声:“奴婢,奴婢见他们亲到一起了。”
“……”
行吧,那就不好说了。
秦书:“你可知那人是谁,家住哪里。”
阿碧点头:“当时我在外闲逛,偶然遇到,跟上去,知道家在那里长什么样。”
秦书点头,打算等明日就让阿兄派人去把人都带回来问一问,什么姘头外室的,都得盘问一番,还有张氏和张家人……
她继续:“可还知道什么其他的,府里可有觉得可疑的人?”
阿碧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基本跟在夫人身边,府里的丫鬟小厮分在各个院子,平日联系也不算多,看着都正常。”
秦书:“你们院里也是?”
阿碧点头:“看着和平日没什么不一样的。”
秦书也不觉奇怪,背后的人要是派人过来,随随便便就能被发现,也不能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她问完这个,又看向李三:“你呢,有什么不对的?”
李三咬着牙:“夫人得先保证,能救我一命。”
秦书皱起眉头,打量着这个看起来还挺老实的人:“这话怎么说,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李三一时语塞,不知她是故意的还是装不知道,咬牙强调:“小的没错,只是,事关大家,若是夫人不护着我,说了指不定就死了,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说。”
反正都是死。
秦书松了眉眼:“听着还挺严重的,阿碧下去吧,今夜的事莫和任何人说。我刚过来,对府里也不熟,那么多丫头,你多管着点。”
阿碧心下一喜,起身保证:“夫人放心吧,我回去就多打探打探,指不定大家还知道点什么。”
虽然说都是做下人,但是跟不同的主子日子可不一样。
秦书点了点头,待她离开才转过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一副她不应声保证,他就不起来也不说的李三。
她啧啧两声:“起来吧,只要你没有杀人放火,问心无愧,谁也动不了你。”
只要不是老皇帝动手,其他人,就是太子,她都不惧。
老皇帝的儿子可不少,太子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就算书里是,现在也可以不是。
秦书抱着手又往回走。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浴室的门已经打开,秦衡穿着简单里衣,披着件大氅,一头长发披散,湿漉漉的,渗在衣服上,又落在地上。
秦书走了过去,拿起门口放置的架子上的干毛巾,往他脑袋上一挂,粗暴地给他擦着头发,没好气道:“真当你是铁打的啊。”
秦衡没有说话,垂着头看着她生气的模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跟摆件似的。
秦书瞪人:“怎么的,打仗给你舌头打没了?”
秦衡开口:“我以前话很多?”
秦书一本正经:“当然,阿兄你以前最喜欢说话了,猫猫就是随的你。”
秦衡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沉沉:“骗子。”
秦书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把他头发上水珠大致擦掉,再用毛巾裹住他的头发,转头:“李三,去拿个烧火的火炉过来,把火烧大些。”
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
李三看着她就这么不顾国公爷的冷脸直接上手,心下一惊,心也更为安定,他赶紧应了一声,跑去后厨那边拿火炉了。
……
这边院子就是秦衡的院子,虽然屋里有火炉,但都是烤炭火的,火不算大,等头发烤干,天也快亮了。
秦书让李三去拿的就是烧火的小炉灶,干柴一烧,噼里啪啦的,红色火焰跳动,围在周边格外暖和。
李三还格外体贴地拎了两个过来,左一个右一个,暖和得不得了,就是烟气也大。
秦书按着秦衡坐在两个炉子的中间,让两边头发都能烘烤,而她就站在人边上,拿着毛巾给他擦着发,这样要不了多久就能干了。
秦衡全程就跟石雕似的,不动不说,任由她动作,听着格外乖巧,但是看着——
冷如冰雕,锐如刀枪。
李三不过一眼就低下头,跪在一边,僵着身子,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秦书给人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对了,你说吧,阿兄在这里的,绝对会护着你的,是吧,阿兄?”
秦衡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沉声:“是相公。”
秦书拉着他头发的手一重,瞪了人一眼,再看向李三:“行了,快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