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最后的大魔王
第54章
姜衡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但反应十分快,脑子还没跟上,她已经扬声喊, “天二,救人!”
天二一直跟着安君,现在当然也在,瞬息出现。
她心里急的不行, 却见安君猛然回头, 惊慌失措的看向她。
天二飞身入水,没拉起沈溪年, 却从湖里拉起一个女人,姜衡屿心下一惊, 脑中飞闪过什么, 眼眸骤然凌厉起来, 却来不及多想, 转身跳入水中。
幸好水下尚算清澈, 姜衡屿很快看见了往底下沉的沈溪年, 一头墨发海藻般铺开, 浑身都在挣扎使劲儿, 她什么也思考不了,只能直直往那边游过去,直到拉住他的手,将人拉过来抱在怀里,她才发现, 沈溪年的脸上, 有血一点点流出,氤氲在湖水里, 然后被湖水带走。
姜衡屿破出水面,怀里紧紧抱着沈溪年,幸好此处无人,不至于损了溪年的名声。
沈溪年趴在皇上胸口,出水那瞬,重重喘了两口气,白玉似的手,一点点往上攀升,最后攀住了姜衡屿的脖颈。
姜衡屿黑着脸,看向慌乱想要过来的安君,正要说话,怀里人小声叫唤起来,“皇上,好冷,侍身好冷……”
皇上能怎么办,赶忙脱了自己湿淋淋的外衣将他包裹起来,“天一!传太医,天二,将这两人带过来!”
安君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仰头,脆弱又可怜的看着皇上,但皇上一眼也未曾注意。
她抱着沈溪年去了最近的千秋宫,帮他擦好身子又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然后塞进被子里。
男子脸上有一道不深却略为粗糙的伤口,十分醒目,姜衡屿小心翼翼的拿手指去摸那道伤,心下沉甸甸的,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安君……将年年推入水中了?
她本以为安君只是想拉年年的手,可后面,她看见安君使力了,而年年不知为何没有防备,没有躲开,没有挣扎,被安君直直推入水中。
刚得了消息的太夫着急忙慌赶过来,正好和太医打了个照面,太医院离此处远,太医赶到时脸上都覆了一层薄汗。
待看见床上的沈庶君,她两眼一黑,下意识先去看了沈庶君脸上的伤,又替他把了脉。
皇上与太夫皆站在一边,片刻,得知并无大事后,太夫将皇上叫出去,拧着眉问,“怎么回事,沈庶君怎么又落水了?”
他记得这都是沈庶君第二回落水了吧?每回都是正好给皇上救回来。
姜衡屿想到自己所见,脸色愈发冷下来,“是安君把他推下去的。”
太夫:???!!!
“这是沈庶君跟你说的?”
安君怎敢做此事,他下意识疑心是不是沈溪年为了争宠,故意这样说。
然皇上摇头,语气阴沉,咬牙切齿,怒气蓬勃,“朕亲眼所见!”
太夫不敢置信,如皇上第一眼所见那般震惊,神情十分恍惚,“安君,安君他怎么会,他怎么敢推沈庶君入水,他不是素来贤良吗?”
皇上现在反应过来,只剩满腔怒气,“朕也想知道,安君为何要这样做!溪年从未招惹他,反而是他次次与溪年说话,不甚友善,这次竟还想要溪年的命不成?!”
太夫皱眉问,“那安君现在人呢?”
姜衡屿向后使了个眼神,下一刻,安君便被从外带进来了。
除了脸色苍白外,他衣着整洁,不见丝毫凌乱,盈盈跪在地上,不等皇上太夫开口,他便先开口了,语气镇定中带着几分脆弱难过,“是不是侍身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抬起一双水眸,里面蕴满了未落下的泪水。
姜衡屿沉着声音,“你可以说,但最好别让朕知道你说的是假的。”
安君低头轻笑两声,似是自嘲,“侍身若说侍身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即使证据确凿,他还要挣扎最后一把。
姜衡屿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不信两个字。
安君在袖口的手渐渐攥紧,温和的假面被撕出一道又一道裂缝,这时候宫人出来了,朝皇上太夫行了一礼,“皇上,太夫殿下,沈庶君殿下醒了!”
皇上立马起身,扫了安君一眼,快步走进去,太夫反而没进去,留下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安君,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渐渐露出恨意来。
他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哀家从前以为,你不喜沈庶君,只是男子间的争风吃醋小打小闹。”
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害人的事来,从前那个颇为心善的安君,去哪了?
安君低低笑出声,“争风吃醋,小打小闹?您可知,自从沈溪年入宫,皇上已有多久没去过旁人宫里了?”
一次也没有,一次都没有。
太夫沉着脸,“就因如此,你就想杀了沈庶君?”
杀人这事在先帝的后宫里司空见惯,可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要经历这些!
这般蛇蝎心肠的男子,怎可留在皇帝身边伺候?
大抵是知道大势已去,他的罪证已落到皇上手里了,皇上亲眼见到他推沈溪年,摆明了也不信他,安君不再装模作样,只是笑的落寞又讽刺,“杀了他?不,我若杀了他,皇上一定会查出来的,我只是想……划伤他的脸而已,皇上喜欢他的脸,我就毁了他的脸,他的脸毁了,皇上定不会再喜欢他了,凭什么,我这样努力的讨皇上喜欢,体贴尊敬皇上,却抵不过他生了张好看的脸……他娇纵善妒,没有规矩,就因为有那样一张脸,皇上就喜欢他,凭什么?”
安君不甘心,他苦心经营,讨好皇上,却依旧没有让皇上殊待他半分,可沈溪年不过进宫一年,皇上就对他这样特殊,为了他废除选秀,接连一年来只入承恩殿,还给了他姜国的皇长女。
真叫人羡慕啊……
太夫深深闭了闭眼睛,安君已陷入魔障了……他自己走不出来,谁也没有办法。
且残害后宫君侍,即使他没动杀心,即使他是宫里的安君,皇上也不会轻饶。
里屋,姜衡屿急急走进去,看见半躺在床上愣愣发呆的沈溪年,骤然松了口气,温声唤,“年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溪年听见她的声音,眼瞳微微睁大,竟似是受了惊吓般,呲溜一下钻进被窝里,拿被子蒙住脑袋,只留下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皇上一愣,以为沈溪年是没认出来自己,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年年?是朕,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皇上语气格外温柔关切,即使是方才落水现在浑身冰凉的,他也感觉到心口流入一股暖流,但一想到自己脸上的伤,那股暖流顷刻变为冷意。
沈溪年头闷在被子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侍身没有哪里不舒服,皇上别过来。”
无端被排斥的皇上:“???”
“为何,你听话,把被子拿开,让朕看看你,嗯?”
沈溪年不肯,几乎要哭出声来,他以为安君是想害死他,却不想安君的目的是他的脸,他刚一落水,便被水里冒出来的人摁住,拿东西划了脸,即使他奋力挣扎,还是被划到了。
他现在一定丑死了呜呜呜,皇上这样喜欢貌美男子,会不会以后就不喜欢他了啊……
沈溪年心下担忧,更加不肯从被子里出来,“不,不用皇上看,侍身没事了,皇上快回去吧。”
他语气中难掩慌乱,叫人觉得奇怪,“真没事?”
皇上不信,并觉得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忧。
“没事,侍身真的没事,您,您快回去吧,不是还有政务要处理吗?”
饶是他努力遮掩,也挡不住声音里的哭意,这叫没事?简直有事大发了。
皇上沉了脸色,不再好声好气叫他主动出来,反而猝不及防上手一下掀了沈溪年的被子。
沈溪年蜷缩在床上发丝凌乱,人都有些懵懵的,小心翼翼探了下脑袋,一片明亮,皇上就站在床边……
小公子猛的又蜷缩起来,将脸死死埋在手臂里,不叫姜衡屿窥见一丝一毫。
皇上急了,坐上床沿一把将人捞起来,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抱进怀里,摸摸光洁的额,又捏捏柔软的手心,待没察觉发热迹象才安心了些,将人好好抱着腰环在怀里,“怎么还生朕的气了,是不是怪朕来晚了?”
她心中猜测,也隐隐有些后悔,看见溪年时就应该喊出声的,而非缓步走过去,然后眼睁睁看着溪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落水,甚至被划伤了脸。
沈溪年哪敢怪皇上来晚了啊,他只怪自己不谨慎,叫人伤了脸,许是日后都不能承宠了。
一直被人捧在手心疼着的小公子,受不了皇上失望的眼神离去的背影,光是想一想,就心痛的不能呼吸,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沈溪年心急如焚,偏皇上伸手去拉他挡在脸上的手,“别这样捂着,伤口透不过气好的慢。”
小公子浑身一僵,她已经看见我的伤了?
是了,皇上将他从水下抱上来的,定是已看过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溪年本就爱哭,失去皇上的巨大恐惧萦绕心头,他更是忍不住,即使手挡着可还是能看见两行清泪顺着掌心流到尖尖的下巴上。
皇上看见,心里隐隐泛疼,将人往上托了托,整个埋在自己怀里,按着他清瘦的脊背,哄他,“别哭,别哭,是安君欺负你,朕看见了,朕必不会轻饶他,朕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别哭了,哭的朕心疼,不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