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6章 祈求  没有羊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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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姨走了之后,荆泽更害怕生病,他害怕那种无力的、脆弱的、意识模糊的时刻,害怕父亲厌恶他无用,干脆把他放弃。

高烧烧得骨头都发疼,躺在床上反而觉得难受,他爬下床,跌在地板上蜷缩起来。

即使是一无所有,还是可以躺在地板上,完完全全地抱住自己,他有要活下去的理由,他得成为医生,他要救一个人。

这个理由支撑着他的心气,无数次地支撑着他从黑夜中醒来。

好在他在长大,变得更强壮、更优秀、更有用,他的父亲因此不再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拴住他,幼犬长成了狼,獠牙锋利,需要更换成柔性坚韧的绳索。

少时的记忆变得遥远,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少,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

已经忘了。

他许久没有再跌入梦魇,没有回到那间黑暗逼仄的屋子,已经是十八年前,太久太久以前了,他早就不是那个苍白瘦弱的少年。

他不再是一无所有,起码还有自己,他的性命和自由可为人驱使,原本应该卖出更好的价钱,但林州行却拒绝了,林州行居然不忍心,他把他当人!

他不需要被当成人!

他需要的是力量,是资源,他并不贪心,想要保护的人不多,可偏偏这么难。

他拥有的还是太少了,活下去的意志如此稀薄,半梦半醒中拾不起一点力气,黑暗像压下来的一堵墙碾走肺部的空气,浊气在喉管中来回滚动,头疼得要裂开,荆泽痛苦万分地咳嗽起来。

然后,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荆泽用手遮住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和掌心同样滚烫,他吃力地挪到茶几前,粗暴地又掏出几颗药片,就着剩下的半杯冷水吞了下去。

叶?端着水走进来,加快了脚步,轻声嚷起来:“你别喝冷水呀!”

不由他分辨,她把水杯塞进他手里:“热水,有点烫。”

他顺手就要放到茶几上,她不准:“发烧就得喝热的,慢慢吹着喝。”

他没和她争,照做,叶?很满意,拿回空杯风风火火地又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跑进来,端着一盆温水,拿着毛巾,荆泽重新躺了回去,叶?又喊:“别躺地上!”

“我喜欢这样。”荆泽闭上眼,呼吸有些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不用管我。”

“地上这么凉,你盖得这么少,加重了怎么办……”叶?气得说不下去,气得说了狠话,“那你死了怎么办!”

“不会,杀死病原体的是药物,其他措施只能缓解表面症状,我已经吃过药了。”

这人的嘴比金刚钻还硬,要是她有那个力气,她一定霸道地把他掀起来扔到床上去,可他是这么高大的沉重的男人,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蹲下来,先打湿毛巾,再拧干,擦过他的额头、手心,又把小小的凉凉的手指伸进去,要拧开他衬衫的扣子。

荆泽不得不睁开眼:“干什么。”

“缓解表面症状。”叶?把“表面”两个字刻意咬的很重很重,不管不顾地扯,动作很倔,荆泽攥住她的手腕卡住,但是语气软下来很多很多。

“去休息,你明天还要上班,我不能送你,这里不好打车。”他低声说,“我没事。”

“你别跟我犟我弄完了不就去休息了!”

荆泽松了手,叹了口气,这个举动不太像平时,或许是高烧让人变得脆弱,他的额发都湿了,黑沉沉的眸子也湿漉漉的,侧身躺在地上,像一只伤重喘息的大型犬。

叶?有照顾母亲的经验,做起这些事来都很熟练了,解开荆泽的衬衫,避开前胸和后背,绕过右肩的伤疤,擦了脖子和手脚,又去床上把被子拖下来,直接铺在地上。

突然,她明白过来,自言自语地说:“所以才会通铺地毯,是吗?”

荆泽没有回答,她也不需要他回答。

“地板太硬了,你非要躺就躺过来。”

叶?等了五秒不到,又催:“快点。”

“荆泽。”叶?说,“否则我就睡这,睡一晚上。”

她说到做到,真就硬邦邦地躺下来,没过两分钟,荆泽靠了过来,生病的人带着燃烧的病体,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他伸手一碰,含糊地唤了一声:“叶?。”

“嗯。”

“要是传染了,两个人都生病,我不能照顾你。”

叶?倒是被说服了,她翻身起来:“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走……出去。”他的喉咙里滚出凝滞的涩音,像在祈求。

“放过我。”

越轻柔,越渴求,越是折磨。

没有用的情感泛滥,昏沉的意识中,他的父亲严厉地对他说,别像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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