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的神情彻底归于平静，十亿不清楚他当时在想什么，但那天凌空渺给他的感觉并不是释怀。

非要形容的话，像一条被冲到岸上的鱼，一开始挣扎着甩尾，后来渐渐地不动了。

有大约一年的时间，十亿明显感受到凌空渺的尖锐，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任何事物的态度都是极端的，他无法相信任何人。

十亿看得出来，他的眼神里有浓烈的恨意，那股劲很阴沉，跟疯子差不多。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年凌空渺跟恶灵没什么区别，星盟内部成员看见他都得绕道走。

他每天忙，又瘦得厉害，经常半蜷缩在沙发上，银发占了不少地方，长睫随着呼吸轻颤。

也就这一会儿看上去特别招人疼，不少成员看见都想凑上去摸摸他的头发，但他皱着眉睁开眼后，众人又会互相推诿着做鸟兽状散去。

但在很平常的某日，凌空渺突然接受了云姐的咖啡，十亿记得当时在场的星盟成员都傻了一下，只有凌空渺自然地说了“谢谢”。

他眼底汹涌的情绪悉数散去，归于平静，蓝色的眼眸像吞噬一切的海域，连同自己一并藏了起来。

年轻的觉醒者成长迅速，十亿眼睁睁看着凌空渺从瘦弱的少年长成可靠的盟友，用星盟某些色胚的话来说就是，非常性感的冰山美人。

在他身上，十亿几乎看不出动荡的影子。

凌空渺没有放任自己沉沦下去，但十亿觉得，他也没有救活自己。

像是接受自己正在腐烂的生命，旁人觉得心惊，他只会轻轻扫过去一眼，继续做应该做的事。

十亿认为他大抵在接受命运，但在发现e07残迹的那天，这个猜测又被推翻了。

d级污染区能量感染非常严重，这片区域没有任何活物可以生存。

星盟的人带上特效净化设备对残迹进行了采样，他们都为此次重大发现感到兴奋激动。

十亿分配完工作一抬眼就看见在残迹附近蹲下观察的凌空渺，找到他不是一件难事，远远看上去给人感觉最冷漠的那个就是。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凌空渺在看残迹上的纹路，其中有一条纹路很像花。

十亿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以凌空渺这种要强极端的性格，为什么会允许别人叫自己“花”，这一点也不像他。

“你好像挺喜欢花。”十亿被他骂习惯了，想问什么也没收着，“我之前就想问，为什么会取这个代号？”

原本以为又是一声冷笑外加刻薄的语言，十亿仿佛已经听到那句“干你屁事”了。

以至于看见凌空渺久违地露出笑容时，他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听说这片土地已经开不出花了。”

凌空渺的手指沿着残迹上的花纹在半空划着，蓝萤逐渐凝聚出一朵茉莉的形状，这束光芒在夜里很漂亮，映在凌空渺的脸上，眼中。

“我不但要开，还要开得漂亮。”

那一刹那的光华在他浅色的眸中绽放，确实非常漂亮。

十亿愣了一下，他或许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凌空渺。

天真对于亡命徒来说是慢性毒药，凌空渺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很特别。

他的种子飘过肥沃的壤土，珍贵的温室，来到了一片贫瘠不堪的死地，最终开出了一朵小巧的花，分明是无害的模样，却在黑暗里晃出张扬的痕迹。

并不要强悍华丽的阵仗，只是在这没有任何生机的地方，他以温和柔软的姿态出现了。

“咔嗒。”

细微的动静拉回十亿的思绪，凌空渺收起设备，看样子打算离开。

“走了？”十亿见他脸色不太对，试探性询问，“怎么，出事了？”

“有人闯祸了。”凌空渺套上披风。

十亿拉长语调“哦”了一声：“什么人闯祸得你收场？”

凌空渺侧目：“那你去？”

十亿低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两人能凑在一块挺有意思。

“江言对你还是有所提防的，动他的话，你出不了联邦。”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寒光倒映在眼中。

“我倒是劝她放宽心，虽然你现在看上去对他存在一定利用，但我总觉得哪里奇怪。”

十亿对他的身份大概有数，凌空渺对江天际的监视，默许某些危机发生，大概率是在为帝国那边做事。

算上星盟和军火商，已知阵营就有四个。

他在联邦的处境危险，十亿起初猜测他将江天际划入己方是为了暂时稳住江言那边的高层，这是可进可退的位置，进一步是威胁，退一步算短暂的示好结盟。

毕竟按照最近局势来看，他在帝国也不安全，也许是在为自己谋后路。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按照这个可能性推，凌空渺的做法就太多余了，最好的方法应该是找合适的时机脱离联邦。

十亿算是和凌空渺相处过挺久，且知晓更多相关信息，他平时表现得随和，但到底是从d级星逃亡回星盟并成功干掉上一任实权首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