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真真酱zzj
冰凉的。没有脉搏。
窦老的手指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忘了收回来。半晌后,他终于缓缓松开,垂下手,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落在锦被上那对鸳鸯的翅膀上。
“这是何苦啊?”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白泽竟紧随爱人而去。
后来众人在枕边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六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像是写了很久,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生同衾,死同穴。”
没有遗言,没有嘱托,没有对世间的任何留恋。只有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白公子也……没了……”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那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喉咙,又细又尖,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开来。紧接着,像是堤坝决了口,王府上下哭声一片。仆人们跪了一地,有的伏在地上肩膀不停地抽搐,有的捂着脸泣不成声,还有的抱着门框哭得直不起腰。
为了遵从白泽的遗愿,众人把他们放进了同一个棺椁里。那是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原本是给凤鸾准备的,如今两个人躺在里面,倒也不觉得拥挤。他们被维持着原先相对而拥的姿势,白泽的手臂依然揽着凤鸾的腰,凤鸾的头依然枕着白泽的臂弯。入殓的师傅想把他们分开整理衣冠,试了两次都没能掰开白泽的手指,只好作罢。
说来也怪了,凤鸾没了三天,竟还能神色如常。他的脸上没有死人常见的青灰和僵硬,反而带着一层淡淡的、几乎是透明的光泽。他的皮肤比生前白了许多,那些被病痛折磨出来的皱纹和枯槁仿佛都消退了,露出底下原本清隽的轮廓。他甚至比生前被病痛折磨的模样还要好看些。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在白泽怀里,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
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也许是初见时白泽站在桃花树下回头一笑的模样,也许是成亲那日红烛摇曳中彼此凝视的那一眼,也许是更早更早以前,那些他还没有被病痛击垮的、短暂而明亮的时光。
“盖棺!!!”
随着一声令下,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将那两张安静的面容永远封存在了黑暗中。
摄政王传奇而悲惨的一生,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的前半生被病痛折磨,几乎没过上几天正常人的日子。药石不离手,轮椅不离身,旁人在马背上驰骋时,他只能在病榻上数窗外的落叶。幸而有白氏公子泽不离不弃,贴身照顾,衣不解带,煎汤喂药,从青丝熬到白发未生,便已耗尽了半生的心力。更在其死后,追随而去,生死相从。
消息传出京城时,正值深秋。满城的银杏叶被风吹落,铺了一地金黄,像是老
天爷在为这场生死相随的痴情铺路。说书人最先得了消息,连夜编了话本,第二天便在茶楼里拍着醒木开讲。讲凤鸾如何在边关浴血奋战,讲白泽如何千里奔赴不离不弃,讲那场仓促却盛大的婚礼,讲那六个字,“生同衾,死同穴”。
茶楼里座无虚席,听客们红着眼眶,茶水凉了都忘了喝。
两人的这段佳话,被说书人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从京城传到江南,从江南传到塞北。有人把它写成戏文,有人在庙里给他们立了牌位,还有年轻的情侣专程去他们的墓前许愿,求一份生死不渝的真心。
或许,这便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满了。
临邳道士洪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白泽一生不信鬼神,可若黄泉路上真的能追上那个人的脚步,他大约会比任何人都跑得快。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凤鸾一个人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