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真真酱zzj
就这样,白泽半扶半抱地将凤鸾“拖”下了马车。车辕处有个矮凳,凤鸾的脚踩上去时滑了一下,白泽赶紧揽住他的腰,几乎是把他悬空提了下来。待到双足落地,凤鸾浑身都在打颤,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白泽和窦唯赶紧左右撑着他的两边腋下,帮他保持直立。
凤鸾低着头喘息了好一阵,才慢慢抬起来。
皇帝已经下了坐辇站在不远处等了有一会了。明黄色的龙袍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可那位年轻的帝王却顾不上仪态,他直直地望着这边,嘴唇微微张着,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待到看清凤鸾的模样,看清那张瘦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看清那副随时都要散架的身骨,皇帝的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舅舅……”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个少年天子在人前不该有的脆弱。
凤鸾比他离开时更加虚弱,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散似的。可他就那样站在萧瑟的春风里,微微弯了弯嘴角,朝皇帝点了点头。
臣……参见陛下……陛下近日可好?”
凤鸾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一出口就被城门口的春风吹得零零散散。他勉强撑着精神,在两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想要曲膝。膝盖刚弯下去,整个人便晃得厉害,像一棵随时会被连根拔起的枯树。
“舅舅不可!”皇帝见他要跪,顿时慌了神,飞一般地奔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少年的手劲不小,可这一托,掌心却触到了硬邦邦的骨头,处处硌人,仿佛那身袍服下面裹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副随时要散架的骨骼。皇帝的眼眶顿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凤鸾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朕一切都好。倒是舅舅你……比离京那日,又清瘦了许多。”他拼命忍着哭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像是在说服自己,“身体怎样?是不是就快痊愈了?”
他问得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满怀希冀。即便凤鸾的样子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即便那双眼睛已经深深地凹陷下去,皇帝依然固执地相信,或者说,他根本不允许自己去想那个可能性。在他年幼的世界里,舅舅怎么可能会走呢?舅舅永远都会在的。
凤鸾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他执意要跪。
小皇帝无奈,只得松开手,退后半步,忧心忡忡地看着白泽和窦唯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凤鸾艰难地弯下膝盖。
凤鸾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城门、龙辇、皇帝的黄袍,全部搅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本能地任由白泽和窦唯带着他往下跪。他的头根本抬不起来,软绵绵地垂着,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凭着刻进骨头里的规矩,把那君臣之礼完成得无懈可击。
“臣……叩见陛下……”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皇帝说了“平身”,声音已经哑了。白泽和窦唯赶忙用力搀着凤鸾的胳膊往上提,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可就在这时,麻烦来了。
凤鸾的身子刚被提起一半,忽然猛地一沉,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他的双腿打弯,膝盖重新磕在地上,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瘫。白泽和窦唯两个人同时发力往上提,竟然提不住,反而被他带得趔趄了一下。
第97章 窦老
“阿鸾?阿鸾?”白泽慌了,连声喊他。
凤鸾没有回应。他的头深深垂到胸前,双臂像两根软面条似的挂在白泽和窦唯的臂弯里,整个人烂泥一样往下坠。白泽急得额上青筋暴起,拼命把他的身体往上拢,可凤鸾的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仿佛连大地都在往下拽他。
旁边几个侍卫赶紧上前帮忙。一个人从后面托住他的腰,另一个人弯下腰去托他的头。可那头一被抬起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凤鸾双眸微睁,眼珠一动不动,神色茫然空洞,牙关紧闭,竟然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厥了过去。
“阿鸾!!!”白泽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一屁股坐到地上,把凤鸾的身子揽进自己怀里。窦唯赶紧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掐凤鸾的人中,又去摸他的脉。脉象细若游丝,窦唯的脸色刷地白了,额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把手指按在凤鸾的颈侧,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跳动,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
“窦唯的声音在发抖,抬头看向白泽,眼睛里满是慌张和愧疚,“脉象太弱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