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真真酱zzj
已经不能再拖了。
龚唯站起身来,走到外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传话下去,一炷香之内收拾好所有东西,备一辆最稳的马车,垫上三层被褥。我们要连夜出发。”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白泽抱着凤鸾坐在榻上,一动不动。他知道龚唯在做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那些护送药草的队伍还在百里之外,他们必须赶过去,一刻也不能耽搁。多拖一天,凤鸾就多一分危险。而这个人,已经经不起任何危险了。
当晚,龚唯和白泽二人就带着凤鸾乘上马车,前去与护送药草的士兵汇合。
马车是管事连夜找来的,比寻常的马车宽大许多,车厢内铺了厚厚的褥子和被褥,四角还固定了几个软枕,以防颠簸时碰撞。车厢壁上挂了一盏小灯,灯火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摇晃,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
白泽坐在车厢里,凤鸾躺在他腿上。
这人如今是一点动静也无,浑身上下唯一还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就是胸口那极其缓慢的、几乎要凝滞的起伏。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白,嘴唇是灰紫色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具被精心安置的躯壳。
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胸口起伏一两下,几乎要断定这人已经没了呼吸。
事实上,刚上马车那会儿,这人就断过一次呼吸。
当时马车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白泽下意识伸手去护住凤鸾的头,却忽然觉得怀里的人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只见凤鸾的胸口竟然没有丝毫起伏,嘴唇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紫色变成了青紫色,连指甲都在发乌。
那一刻白泽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停跳了。
是龚唯眼疾手快,从车厢另一侧扑过来,直接抽出银针,在凤鸾胸口的生死大穴上落针。那一针下得又急又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银针刺入的瞬间,凤鸾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长长的、倒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那么艰难,像是从肺腑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的,但终究是吸进去了。
第67章 汇合
白泽当时就觉得自己的腿软了,软得几乎坐不住。他把凤鸾搂得更紧了些,紧到能感觉到那重新恢复的、微弱的呼吸起伏贴着自己的身体。
他抓住凤鸾搭在腹部的那只无力绵软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来回地、反复地摩擦着,不知是想把温度传给那只冰凉的手,还是想从那仅存的一点体温里汲取什么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蜷着,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色,指尖冰凉。白泽一根一根地摩挲过那些细长的手指,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不敢惊动的东西。
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马车颠簸着向前。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荒野里草木的腥气。远处有虫鸣,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有车夫时不时甩一记鞭子催马快行的声响。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从车厢外涌进来,又在车厢里被那些厚厚的褥子吸收掉,只剩下一种沉闷的的嗡鸣。
龚唯靠在车厢另一侧,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他的药箱搁在手边,随时可以拿到。银针已经重新消毒收纳好了,几瓶救急的药丸也摆在最顺手的位置。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准备,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幸好,老天爷这次听到了他的祈祷。
在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终于和护送阳仙草的卫队汇合了。
彼时是在一片丛林内。
林木参天,密不透风的树冠将日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落在厚厚的落叶腐土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从头顶掠过,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鸣叫,划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白泽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命人将随身携带的厚毯铺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凤鸾从马车里抱出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怀里抱着的是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凤鸾的身体轻得令人心惊,白泽的手臂环过他瘦削的脊背,几乎能隔着衣料触摸到那一根根分明的骨骼。他缓缓弯下腰,将凤鸾平放在毯子上,又仔细地把人摆正,让四肢舒展开来。
凤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毫无生气的灰败之色,双唇紧闭,唇色发乌,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胸口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