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真酱zzj
“自然是有的。”窦老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他瞥了白泽一眼,那目光里有责备,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可你心疼归心疼,他的命要不要了?若不把这口气吊住了,眼下他就得过去。你是想让他舒舒服服地走,还是想让他难受着活?”
白泽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是一个字也没再辩驳。
窦老见他这副模样,到底还是于心不忍,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也别光站着。过来,伸手,按他的虎口。”
白泽赶紧绕到椅子侧面,伸手捏住凤鸾微微蜷缩的手,那手凉得像一块冰,骨节分明得硌手。他按照窦老的指点,用拇指在虎口处的合谷穴上一下一下地按揉,力道由轻渐重,不敢有丝毫懈怠。窦老又吩咐童子取了一碗早就备好的药汤过来,那药汤汁浓色褐,散发着苦涩的气味,闻着就让人舌根发苦。
童子们训练有素地上前帮忙。一人托住凤鸾的后脑,将他的头轻轻放在椅背的顶端,让他脖颈舒展,气道通畅,另一人用单手捏住凤鸾的下颌,轻轻往下一压,迫使他微微张开嘴,第三人则端着瓷碗,将碗沿贴在凤鸾的下唇上,极慢极慢地倾斜碗身,让药汁一点一点地流进他的口中。
同时还有人用手指沿着凤鸾的喉结上下轻轻地抚摸着,那动作极轻极柔,一下一下地顺着咽喉的走向,帮助他做出吞咽的动作。凤鸾此刻虽然神智昏沉,但身体的本能仍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咽下去了小半口药汁。
许是药汁实在苦涩难咽,凤鸾的眉心紧紧地拧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像是抗拒又像是难受的声响。可他的身体太弱了,连抗拒都做不到彻底,那点微弱的挣扎很快就被更深沉的昏沉吞没了。
如此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窦老终于将那两根银针拔了出来。针尖带出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很快就被热水冲散了。他又在凤鸾的手足及胸腹几处大穴上点拨着,让白泽照着手法一一按揉。
说来也奇,等白泽将那些穴位全部揉过一遍之后,凤鸾的情况果然好了许多。他那张灰败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极其浅淡的血色,像是薄暮时分天际最后一抹残阳,转瞬即逝,但至少说明气脉已经通畅了几分。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睛。那双涣散无神的眸子终于慢慢地聚拢了焦距,目光从混沌变得清明,虽然仍旧带着浓重的倦意和病气,但至少有光了,能认人了。
“阿……阿泽……”凤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擦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
白泽听到这一声唤,整颗心都颤了一下。他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凑到凤鸾面前,低着头,将自己的脸凑到那人眼前,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些:“在呢,在呢,我在这儿呢,子书,你感觉怎么样?”
“疼……”凤鸾的眼睫颤了颤,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胸口……疼得紧……”
窦老在旁边冷哼一声,“疼就对了。不疼那口气就真的散了。”说着又从药箱里取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往凤鸾唇边一送,“含着,不许吐。”
药丸入口,凤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苦涩的味道像是要把舌尖灼穿一般。他没有力气含住,药丸在口中滚了一下,差点顺着嘴角滑出来,白泽赶紧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帮他合拢了嘴巴。凤鸾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药丸压在舌下,那股子苦味顺着口腔弥漫开来,呛得他眼角沁出了一滴泪。
他能断断续续地说上几句话了,虽然仍旧虚弱得不行,一个字和下一个字之间要隔上好长一段喘息的时间,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样完全无法交流的状态。白泽欣喜若狂,恨不得把凤鸾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可这份欣喜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凤鸾的清醒像是风中残烛一般脆弱,说不上几个字,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眼睛缓缓地阖上,要歇上好一会儿才能攒够精神再说下一句话。
每一次那眼睛闭上的时候,白泽的心就会跟着提起来,生怕他这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可他又不敢出声惊扰,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张安静的脸,盯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一下一下地在心里默数着呼吸的次数,直到那双眼睛再次缓缓地睁开,他才敢把那口气轻轻地呼出来。
凤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在烛光里晃了晃,终于落在了白泽的脸上。他看了许久,久到白泽以为他又要睡过去了,他才极其费力地翕动了嘴唇:“你……别守着我了……去歇一歇……眼睛都是红的……”
白泽心头一酸,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这人自己都病成了这副模样,昏昏沉沉连坐都坐不住,居然还有心思惦记他眼睛红不红。他伸出一只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凤鸾冰凉的颧骨,声音有些发哽:“我不累。你好好歇着,别操心我。你要是想让我安心,就多喝几口药,多撑着点精神,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