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知镜
苏青鱼听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又埋在梁钰怀里哭了很久。
等到苏青鱼不哭了,梁钰端了温水来给他擦了脸,又敷了会儿眼睛,等到眼睛没那么肿了,梁钰低头又亲了亲他。
“腊月初八,我来娶你。”
苏青鱼点了点头,又在梁钰怀里靠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出来这么久了,娘要担心了,我该走了。”
梁钰捏了捏苏青鱼的脸,把苏青鱼送到门口,才在苏青鱼的央求下停了脚步,苏青鱼亲了亲梁钰的下巴,转身推开门,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梁钰笑了笑,关上门走了。
梁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许久才回屋。
第50章 包子
晚上,梁钰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小人儿。
人小小的,脾气却执拗得很,可他又不是不领情。
东西收得利索,笑得也甜甜的,但他心里记着呢,什么都记着。谁对他好,他记在心里,找到机会就还回去。
梁钰睁开眼,扭头看着桌上那个小布袋,轻叹了口气。
他从来没想过要他还。
那点银子在他手里不算什么,卖几张皮子就有了。可在苏家,那是一家人的嚼用,是买药的救命钱。
可那小人儿攒够了银子连一刻也等不得,非得顶着寒风过来。脸冻得发白,眼圈红红的,巴巴得捧着一包袱的银钱说要还他,看着又可怜又好笑,却乖得让人心里发软,还的时候还怕他不收,特意挑了成亲前来,话说得叫人没法拒绝。
梁钰翻了个身,枕着手臂看着头顶的房梁,想着苏青鱼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记得头一回见着苏青鱼的时候,那二流子拽着他的手腕,他挣不开,明明怕得要死,哭得厉害,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可怜又漂亮。却还是一直挣扎着,又咬又踹的,模样凶得很。
但是得了点好就可乖,怎么样都愿意,像个软包子似的,好欺负得很。
梁钰本来只是路过,想着把那二流子撵走就算了。可看见他可怜巴巴得望着自己的样子,不知怎的,就走不动了。
后来帮他把柴送回去,又劈了柴,填了水缸,还煎了药。那些活计,他平时连想都懒得想,有栓子在,自个儿也不用操心这些事,可那天却干得心甘情愿。
年少多轻狂,自以为冷心冷情,殊不知凡尘俗人,最厌情却也最深情。
后来,那包子来敲门,进了屋泪珠子就一颗一颗往下掉,晾一会儿就急了,自个儿就剥了皮露出里面的包子馅儿。梁钰认真尝了尝,果然真是个甜包子,甜乎乎热腾腾的,还带着香,勾得人起了馋虫,心里头痒得可厉害。
这么个甜包子仰着小脸,水润的眼睛满是期盼得瞧着你,谁能拒绝得了呢?反正梁钰是拒绝不了。
梁钰想着想着就笑了,喉头不自觉得动了动。
这么个小人儿,看着软,骨头却硬得很。
当初给了多少银子,梁钰记不清了。几十两总是有的,够那娘俩吃用好几年的。
他以为那些银子能让人好过些。
谁知道那个小人儿,有了银子也不舍得花,一个子儿都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
有了银子,衣裳还是穿旧的,领口袖口都磨毛了,洗得发白,补了又补,满是补丁都舍不得扔。吃上面也是,省得很。梁钰亲眼见过的,那娘俩一碗粥配一碟咸菜就是一顿饭,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苏母心疼儿子,把稠的捞给他,他又偷偷舀回去。
苏青鱼给他做的新布鞋,用得都是好布,穿着软和又结实。给自己做的鞋,却用的旧布,鞋底磨薄了也不舍得换。那银子给苏母换了床新被子,根治的药方用药贵得很,苏青鱼一点都没省,全买的好药材。自个儿盖的还是那床旧棉被,棉花都板结了,摸着硬邦邦的,顶多能挡挡风。
他那会儿没说什么,回去就翻出两块细棉布,又去镇上买了几斤新棉花,让梁母帮忙做了床被子。送过去的时候,苏青鱼推了好久,说不缺,说旧的还能盖。梁钰把被子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走了。
梁钰后来就不怎么给银钱了,直接给东西。柴,炭,肉,药材,布匹,衣裳,靴子,能做好的就做好送去,能收拾好的就收拾好送去。省得那小人儿拿到银子又舍不得花,东省西省,把自个儿省得面黄肌瘦的,穿得也破破烂烂的,看着闹心。
慢慢养着养着,小脸养得圆润起来,白里透红的,腰还是那么细,该软的地方软得很,抱着也没那么硌手了,性子也养得开朗了不少,都敢反过来调戏人了。
梁钰闭上眼,眼前全是那小人儿的样子,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哭的,笑的,低着头的,红着脸的,咬着唇的,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的,害羞又大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