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姜可颂
戚玉感觉到手腕上的桎梏消失,冰凉的空气重新包裹住皮肤。他看也没看江闻铮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等在门外的戚南意只看到戚玉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丢下一句:“哥,记得你向我保证了。”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孤绝。
戚南意叹了口气,推门走进病房。
江闻铮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微微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听到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头。
戚南意心里一惊,江闻铮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平静,但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一片空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彻底碎掉了。
“费劲地找到人,就这样了?”戚南意忍不住讽刺一句。
“还能怎样呢。”江闻铮的声音很轻,顿了顿,又改口,带着一丝自嘲,“……我的问题。”
“你们……又吵起来了?” 戚南意想起戚玉离开时那副心死如灰的样子,和江闻铮此刻的状态,就知道谈话肯定不愉快。
“没吵。”江闻铮走到窗边,背对着戚南意,声音平静无波,“听他骂了我几句。”
“只是骂你?”
江闻铮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极淡地扯了下嘴角:“……也是肺腑之言吧。”
因为是肺腑之言,所以更痛。
戚南意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抿了抿唇:“阿玉脸色看起来很差,我劝你最好还是追上去。”
帮他最后一次吧,看在他这一回是真心的份上。
戚南意叹气,指了指门口:“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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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梯的,他只是很机械地走着,接触到江闻铮的信息素后他的身体就不行了,在江闻铮身边他还是活着的,但是现在一离开那种信息素,身体深处那股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疼痛就缠了上来,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
阳光明明很好,他却觉得冷,冷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外套,他扶着粗糙冰凉的墙壁,想继续走,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终于,他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然后连坐着的力气都失去了,慢慢蜷缩着,跪倒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好痛……腺体像是被火烧,又像被锥子反复凿刺,小腹深处也传来绵密的钝痛,胃里翻搅着恶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意识渐渐涣散,一个念头浮起:就这样吧,痛到极致,然后消失,是不是就解脱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本就稀薄的阳光。
戚玉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往墙壁缩了缩,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滚开。”
阴影没有动。
“我叫你滚……”他声音发抖,带着压抑的哭腔。
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追来?
“……我恨你。”
一双有力的手臂伸过来,不容抗拒地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捞起,紧紧拥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江闻铮的下巴抵着戚玉汗湿冰凉的发顶,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的瘦骨嶙峋,轻得不像话。他记得以前戚玉虽然清瘦,但肌骨匀亭。
现在真是……
他叹息般地在戚玉耳边哑声道:“……找到你了。”
这句话很轻,却把戚玉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不甘和那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愫,全都点破了。他松懈了抗拒的力度,埋在江闻铮肩头,从压抑的呜咽,到最终无法控制的、崩溃般的痛哭。
江闻铮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剧烈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牢牢护着他的后脑,将他按在自己怀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喧嚣。
怀抱是温热的,甚至有些烫,带着独属于江闻铮的雪松气息。
江闻铮将脸埋进戚玉颈窝,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听着他宣泄的哭声,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地破冰。
“戚玉……”江闻铮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的温柔,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回海城之前,我是想带你一起去改戒指尺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