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姜可颂
就在他经过连接主楼与西侧小厅的走廊时,看到老管家正端着一个古朴的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百合,步履沉稳地朝着宅子深处走去。
那是后山的方向?
戚玉记得江闻铮第一次带他回来,就是去后山祭拜他的母亲。
鬼使神差地,戚玉脚步一转,跟了上去。
老管家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见是他,脸上并无惊讶,只是微微颔首:“少夫人。”
戚玉对这个称呼已经麻木,他看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这是……”
“去给夫人换一束鲜花。”管家声音平和,“少爷军务在身,通常是我代为祭扫。今日少爷出门前吩咐过,若少夫人问起,可一同前往。”
江闻铮吩咐的?
戚玉心中微动,他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管家身后。
墓园还是老样子,被这个家的人精心搭理着,管家将百合供上,点燃线香,恭敬地行礼,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留出空间。
这一次多了一个盛有黑白色相片的相框,照片上的女子很年轻,容貌清秀温婉,眉眼间与江闻铮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柔和,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磋磨的宁静。这就是江闻铮的母亲。
戚玉对她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幼时,那时候他们两家关系还比现在要更加融洽一些,他还是能不时见到沈阿姨的。
后来,她病故的消息传来时,他们好像还在念小学?
“我记得……”戚玉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墓园里显得有些突兀,“沈阿姨病故的时候……我们还在念小学。”
管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那张照片上,带着追忆:“是。夫人身体一直不好,是心病。去的时候,很安静。”
“心病?”戚玉下意识地问,这他倒是不知道了,他只当是沈阿姨身体一直不好。
管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不该和戚玉说这些事情。
或许是今日祭奠的气氛使然,又或许是得了江闻铮某种默许,他缓缓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夫人出身普通书香门第,与老爷相识于微时,嫁入江家时,老爷尚未掌权,他只是庶出的次子。江家这样的门第,规矩重,本就轻视庶出,更看不起没有根基的像夫人这样的贫民。”管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夫人性情柔顺,不争不抢,却也因这份出身,受了不少冷眼和委屈。老爷那时心思都在仕途上,在家里能给内卷的庇护有限。”
戚玉静静地听着。
这些秘辛,他从前从未听闻,江家对外,永远是铁板一块,威严不可侵犯。
分明,江谦屹主席的原配妻子出身低微这件事,在外一直是美谈,多是说些真情可以跨越阶级和偏见,说是两人爱到要与整个家族抗争,甚至关于主席至今鳏居未续弦,也有不少声音是说这是主席深爱夫人的缘故。
“少爷出生后,这种情况也未有太大改善,他们母子两个其实过得不好,江家……嫡系的那一派忌惮老爷,对老爷下不了手,就转而欺压夫人和少爷。直到少爷六岁那年,家族例行进行了一次等级的预测。”管家的声音顿了顿,“结果显示,少爷有超过90%的概率,未来会分化成s级的alpha。”
s级alpha。
即使在顶级门阀中,也是凤毛麟角,代表着绝对的培养潜力和未来的社会话语权。
“从那以后,” 管家的语气复杂,“夫人和少爷在江家的地位,才真正开始改变。至少明面上,无人再会欺压他们。夫人也因此得到了她应得的部分尊重,虽然那些尊重来得太迟,也太现实。”
戚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江闻铮那天在车上,用冰冷平淡的语气说出的那句话。
“在江家,旁支从来就不算人,充其量,只是主家的仆人。”
原来江闻铮也经历过这些,所以他才那么懂这种滋味。
“所以少爷从小就明白这些道理。” 管家继续道,目光沉痛,“在这个家族,感情、血缘、甚至道德,都敌不过价值二字。没有价值,连至亲都可能被轻贱,有了价值,一切规则都会为你让路。他也因此一直很痛恨这种扭曲的制度和理念。”
见戚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管家轻轻笑了一下,继续道:“少夫人肯定不知道,少爷小时候还养过一只猫,是他和顾小少爷和陆小少爷一起外出游玩带回来的,少爷即使对猫毛过敏也特别喜欢,宁愿自己吃药也要养着呢。”
戚玉果然一怔,他的确不知道江闻铮养过猫的事情。
所以顾禹延家的猫那天没有在客厅里?
“但是因为那时候少爷和夫人在家里还是没有实质上的话语权,有很多人说少爷闲话,老爷为了少点麻烦,干脆就把猫送走了。”
管家叹息:“少爷从那以后,就越来越像现在的少爷了。”
戚玉张了张口,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切似乎都有了模糊的脉络。
他好像可以理解一些江闻铮了。
“因为被掌控过,失去了喜欢的东西……所以他厌恶被掌控,所以现在,更要掌控一切?” 戚玉喃喃出声,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向管家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