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可颂
此刻的他,收起了所有尖刺与防备,显出一种纯粹的真诚。
这种神情,是江闻铮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
“未来……如果有机会。”戚玉最后轻声说道,像是在做一个承诺,“我会常来看您的。”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江闻铮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他垂眸,看着戚玉在母亲墓前全然不同于平日模样的侧影,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他说着那些关于母亲,也关于自己的母亲的话语。
心底某处,似乎被什么很轻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他原以为,戚玉会不情不愿,会敷衍了事,最多不过碍于情面说几句场面话。却没想到,这个骄纵任性、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小少爷,在母亲墓前,会流露出如此真诚的怀念。
江闻铮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那惊讶慢慢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意味。
不远处,老管家和他的妻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他们侍奉江家多年,几乎是看着江闻铮长大,也清楚主母生前是多么善良。
此刻,看到少爷带着未来的伴侣来祭拜,而这位出身同样高贵的戚家小少爷,在夫人墓前是如此恳切……
这不正是主母生前最乐见的景象吗?
两个年轻的身影一站一跪在墓碑前,竟莫名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宁静之美。
老管家夫妇不由得眼角湿润,悄悄背过身去拭了拭。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作之合,主母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万分欣慰和高兴的。
许久,戚玉才缓缓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看向江闻铮时,脸上那层柔软的真诚收敛,又恢复了些许平日的冷淡。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戚玉率先移开,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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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缓和了许多,但依旧沉默。只是这沉默中,少了些针锋相对。
江闻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
戚玉正看着窗外,闻言一怔,转过头看他。
江闻铮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平稳地驾驶着车辆,语气平淡,却听得出其中的认真:“你刚才的话,我母亲泉下有知,会很高兴的。”
戚玉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别扭劲又上来了,但最终也只是别过脸,低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江闻铮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19章 摊牌
江闻铮的车将戚玉送回西山老宅时,夜色已深,宅邸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和戚玉所居的东侧小楼还亮着温暖的光。
戚玉下车,没理会江闻铮那句淡淡的道别,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他穿过寂静的前厅和回廊,刚走到自己小楼的客厅门口,就看见哥哥戚南意穿着家居服,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坐在沙发上,显然已经等了许久。听到脚步声,戚南意立刻抬起头,清冷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阿玉。”戚南意放下茶杯,起身快步走过来,仔细打量着弟弟的神色,见他除了眉宇间残留的倦色外,并无其他异样,才稍稍松了口气,“怎么样?江闻铮那边……没为难你吧?”
“他能怎么为难我?”戚玉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提起江闻铮时语气不耐,但面对哥哥,还是缓和了些,“就是吃了顿饭,说了些事情。”
他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残余的烦乱。
他隐去了去江母墓园祭拜那段,那太过私密,也让他自己心绪复杂,不知该如何向哥哥描述,因此只拣了比较公事公办的部分说。
“江闻铮下个月要外派去海城,督导组性质,时间不长。”戚玉晃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然后……他让我,下周三去民政厅登记,以家属的身份随行。”
“登记?”戚南意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你要和他去领结婚证?”
即使知道匹配已定,但登记结婚所代表的分量,依然冲击力十足。
“我没办法。”戚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要去海城,只有这个理由最妥当。”
他重重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现在被停职困在家里什么也做不了,还要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审查和家里那群蠢货。与其这样,还不如……”
“不行!”戚南意打断他,眉头紧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阿玉,这太冒险了。结婚不是儿戏,哪怕只是形式上的。而且海城现在情况不明,你贸然过去,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