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庄闻
烛火烧了一夜,两人再无言。
天色泛明,雨势渐收。
檐下雨水像断线珠子落下,萧意珩一阵困意上涌,扛不住昏昏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就睡到午间。
天空晦暗没放晴,细雨下得黏黏糊糊,空气携着湿重水汽,看什么都像隔一层雾。
他喉咙干涩,在被子里动了动,撑起身体,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醒了?
角落里传来慕峤的声音。
说着话,走至床前伸手搀扶。
萧意珩避开那双手,紧咬嘴唇,撑起身体半靠着床,眼睛没看向慕峤。
嘴唇实在干燥得厉害,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
慕峤收回空落落的手,转身去倒水。
萧意珩发现,木桌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张。原先那张在那一夜便经不住折腾轰然散架,再也不能用。
他没敢回忆下去。
自己拿得住吗?
慕峤捏着一只盛水的杯子,问道。
萧意珩轻轻颔首,探手去接。他今天力气恢复了一点。
手指慢慢握住杯身,指尖猝不及防触碰到一小片温热。
他的手顿时一颤,杯中的水溅出几滴,落在慕峤的皂色鞋面上。
萧意珩双手捧着水杯,实在口渴,喝得不算慢。
杯子见底,慕峤接过水杯,又去倒了一杯。
这次,萧意珩接过水杯时称得上谨小慎微,不再误触。
慕峤眼底的雾,霎时变成窗外的阴雨霾霾,浓得化不开。
萧意珩递过空杯子,看一眼慕峤又飞快垂眸,一言不发慢吞吞钻回被子里。
慕峤捏紧瓷杯,喉咙发紧。
他终是没忍住问,声音低到尘埃里,你就这么厌憎我吗?
被子里的人剧烈颤动了一下,半天没出声。
房间里一段漫长的安静,漫长到时间凝固了。
许久,被子里的萧意珩才听见离去的脚步声。
睡足了时辰,他窝在被子不动弹,但一直是醒着的。
慕峤心知肚明。
床边小案搁上新的米粥,口味跟昨天不同。只是搁置到冰冷,重新换上热的,萧意珩都没吃。
重蹈昨日的覆辙。
粥都是慕峤生火用砂锅慢熬的,没有图省事用仙术,为的是这一口人间烟火气。
不熬粥时,他就坐在角落的书案前,手执一卷书。
夜半时分,萧意珩实在饿得不行,才会背靠床框,端起粥碗,施舍般喝几口。
也不要慕峤帮忙。
是夜,慕峤守在屋子里,又听闻他梦魇的呓语,连忙走至床榻前。
床榻里的人面容不安,额头汗珠密布,手指紧紧攥在掌心里。
湿帕揩拭额头后,慕峤费了一丝力道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只见因指甲长久深陷,掌心一片血痕遍布。
慕峤动作僵住,像被定住了。
许久,他才回过神,掏出上好的伤药给萧意珩上药。途中,手一抖,药露撒落不少在被子上。
萧意珩肉眼可见的日渐消瘦。
不过几天,他脸就瘦了一圈,眼窝微陷,眼底一片青黑,掌心的伤痊愈又添新的。
做噩梦的掐手心的坏习惯,甚至带到了白天。有事发着呆,便会无意识掐自己。
慕峤只能趁他睡着了,掰开手指偷偷上药。
师尊不喜欢他的触碰。
事后第六天。
萧意珩苏醒后,榻侧传来动静。瘦削脸庞写满憔悴,他恹恹地,不转身看也知慕峤又将一碗粥放在床边小案上。
醒了,就吃一点吧。
慕峤声音很轻。
萧意珩不动弹,也不应声。
屋子里又陷入岑寂。
蓦地,萧意珩身着里衣的雪白肩膀被五指捉住,身子被硬生生地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