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也对。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赵宇轩把手里攥着的那件干净衣服放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从腰到腿全是湿的，刚才擦洗的时候水流下来，把裤腰和屁股那块洇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混着汗和血，又腥又凉，难受得要命。

他抬头看了一眼楚阳。

楚阳正站在窗台边上，看着他，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赵宇轩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楚阳就自觉地转过了身，面朝窗户。

“好了叫我。”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赵宇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动作尽量快地把自己收拾干净。

他用盆里剩下的水把身上简单地擦了一遍，换了条干净的裤子。

湿衣服换下来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两斤。

“好了。”他说。

楚阳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赵宇轩穿着件深灰色的长袖，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来的手腕上还有几道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

脸上的血污擦掉了一些，露出下面的轮廓——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胜在干净利落，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硬朗，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楚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赵宇轩站在床边，看着靠在窗台上的楚阳，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楚阳，”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之前稳了不少，“谢谢你救了我。”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楚阳，没有闪躲，没有客气，就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替你办。”

楚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用你拼命。”他说，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过我确实有些事想问你。”

赵宇轩点了点头：“你问。”

“你知道南市在哪个方向吗？离这儿远不远？”

“南市？”赵宇轩想了想，“不算太远，就是邻市，差不多距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

一百多公里。

楚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开车的话，路况好的情况下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但现在的路况……到处都是废弃的车、倒塌的建筑、游荡的丧尸，肯定不能跟以前比。

但再怎么绕，一天之内也能到。

“那你会开车吗？”楚阳问。

赵宇轩点了点头：“会。”

楚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好。”他说，然后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赵宇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个……你还要回你之前的队伍吗？”

赵宇轩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那条脏裤子被他攥在手里，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不回去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把脏裤子叠了一下，放到床尾，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缓冲的时间。

“那正好。”楚阳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好像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南市？

等我找到江哥他们，你要不要跟我们去n市的基地？”

赵宇轩转过头看着他。

楚阳站在窗台边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语气里却十分的真诚。

赵宇轩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换上的干净裤子，又看了看放在床尾的那条脏衣服。

他想起杨严搂着林娇娇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

想起刘虎站在平台边缘看他的那个眼神——嫌恶、冰冷、像看一只蟑螂。

想起那句“严哥巴不得你死了算了”。

他这条命，是楚阳救的。

如果不是楚阳那几枪，他现在已经躺在丧尸的肚子里了。

他没什么好回去的了。

杨严不想看到他，刘虎巴不得他死，林娇娇……林娇娇估计也嫌他碍眼。

“好。”他抬起头，看着楚阳，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跟你一起去。”

楚阳瞬间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从窗台上弹起来，站直了身子：“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