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酒渍
他应该是接受了当下的一切,曾经的锋芒都被掩埋在了荒废星的地下矿场。
裴许率先挪开视线,夏昀舒在他的动作里嗅见了很淡的烟味。
嗯,是烟味。
夏昀舒:战区果然压力很大。
他垂首,脖颈白得晃眼。
沉默片刻后,夏昀舒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诚恳询问:
“少校,”夏昀舒询问得诚恳,“您常和上校见面吗?”
裴许沉吟:“并不,哥......他总是很忙。”
夏昀舒了然,点点头,又靠近了一点,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他,说:“我想和上校道谢,感谢他让温医生来给我治病。”
“这么感激他?”
裴许眉头一挑,如此询问。
夏昀舒连连点头,思考片刻,联想到少校和上校的身份关系,最后给出了十分稳妥的回答:“就像是长辈一样。”
裴许:“......”
他不动声色的扭头,深深的看了眼夏昀舒,被气的笑了一声。
“少校?”
“走吧,送你去[塔]。”
“嗯。”
......
......
他被带回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塔]。
天空与白灰色的塔身连接成一大片,裴许并未下车,只是提醒他记得按时回家。
“记住了吗?”
“嗯。”
甫一下车, [塔]的临时带领向导便发现了他,迈步上前,眼神夹着喜爱与警惕,最后轻声叹慰道:“欢迎回来。”
“赫斯特威尔?”
这个声音十分耳熟,夏昀舒听着,抿出一点笑来。
赫斯特威尔也笑,回答:“是我,走吧。”
夏昀舒跟在他身后,“环顾”一圈,抬手旋了旋手腕的精神力屏蔽器。
屏蔽器十分贴合他的手腕起伏,被消瘦尖锐的腕骨顶得凸出一截。
而在他拇指覆盖的地方,一道细小的裂缝被轻易隐藏起来。
夏昀舒唇瓣翘了翘,神情始终温柔。
“和五年前相比,这里其实没有多少变化。”
赫斯特威尔走在他身旁,边说边隐晦的观察夏昀舒。
但他不一样。
那双曾隐匿在瞄准镜后的坚毅眼睛,现在毫无焦距、一片灰暗。
他不免觉得可惜。
像是一滴酒回不到最初的葡萄。
“你总是看我。”
夏昀舒精准捕捉到了赫斯特威尔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嗯,”赫斯特威尔承认得十分利落,“依据你的身份,联盟和[塔]给出了一些限制,具体我已经传过去了,等会记得查看通讯器。”
“好的,我明白。”
“首席向导在你五年前离开后就空缺了下来,这些年......只出了一位s级向导,他拒绝了[塔]的邀请。”
夏昀舒摊手:“一位s级向导,这明显不正常,科学院怎么说?”
赫斯特威尔只是摇头,又叹出一口气。
他这些年也苍老了许多。
这种微小的改变夏昀舒无法用精神力进行探知,他感觉肩侧有鼻息喷洒的热气,神情一怔,而后想起了这位向导的精神体——
一头巨大、温顺的麋鹿。
“你的工作内容和以前一致,但出于安全考虑,你的精神力屏蔽器不会被取下,对此有异议吗?”
“没有。”
语毕,赫斯特威尔又朝他扫过一眼。
“夏昀舒。”
“嗯?”
“你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或许可以。”
换好衣服,调低屏蔽器的挡位,再拉高衣领,藏起入狱时的喷码。
做好准备工作后,门外不过多久便响起敲门声。
“进。”
夏昀舒抬眸,“看”向推门而入的人。
这是一位不知名的哨兵,状态明显不对,脸色极差。
“你好,”夏昀舒笑得微微眯起眼,“请放松,让我进入精神图景。”
在向导温和的眼神中,哨兵近乎僵硬的神情逐渐放松,缓缓闭上了眼。
在他身后,水母幽幽飘着,无聊地卷起一条触手,搭上哨兵肩头。
眼前哨兵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海湾,白浪层层叠叠地翻涌,冲击着岸边漆黑的礁石和沙滩。
水母四处搜寻,片刻后,在浅滩里发现了一只羽毛湿透的信天翁。
湿漉漉的,因此显得有些秃,叫声也一言难尽。
水母夸张地转了个圈,触手如同漂亮的裙摆,飘飘摇摇的将它拎起来,放在潮汐与海浪无法触及的地方。
须臾,湍急的海湾变得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