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里伞
“你这朋友的老公控制欲挺强啊。”
他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本在玩手机的李幼和听完,有些困惑。他瞅瞅周随鸣,猜测是因为今天见到郑怀悠,同类竞争,由此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危机感,于是乐了,心里念着那支红酒的台面,顺着台阶哄了他两句。
“可不,小柯和我讲过,说这个郑怀悠什么都好,就是老爱盯着他,每天查岗,平时他回去晚一点都战战兢兢的——啧啧,要是换成我,我才不要呢。”
说着,靠到周随鸣肩膀,感慨:“还是你好,愿意被我管。”
周随鸣安静两秒,搂住他,“对啊,我怕老婆嘛。”
算你识相,男友哼一声,随后皱皱鼻子,嫌恶地伸手扇风,“哪里来的怪味道,黏答答的,闻着晕死了。”
洗手间几分钟,竟能这么快染上一个陌生人的气味?周随鸣刻意不去深想,亦不做回答,他只觉得哪里晕了,分明那么特别。
那么好闻。
第2章
与李幼和分手是在三个月后。
原因是对方精神出轨,认识一个男大学生,成天聊骚。
分手闹得不太愉快。李幼和初初认错,承认自己不对,但他从来不是真心反省的性格,争着争着这错又落到周随鸣头上。李幼和向他控诉,说他太忙,晚上回来就躺倒,睡得和死猪一样,撩都撩不动,两人没空沟通,床上生活质量极差。
我这不是为了赚钱吗?周随鸣面前满满一个烟灰缸,说难道你想以后我们结婚了,还在外面租房子,车呢?还要不要换了?你不老嫌我那辆别克起步慢?
看他这样一条条罗列清晰,李幼和也冷静下来,抱着手臂,仿佛重新认识般打量他,说那就分手吧。
周随鸣没立刻答应。好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不止一次,他们认真讨论过未来的事情。
沉没成本也太大。他甚至尝试说服自己,只是和别人聊骚,没到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可以原谅。
谁料李幼和听完这个宽宏大量的处理,冷笑一声,头一回摆出那种不符合他精致眉梢的严肃表情,一字一顿说,原谅我?你知道我心飞到别人身上,还愿意和我一起,就算自己憋着,都不敢承认我俩已经完蛋了?
他仿佛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一顿,开炮似的朝周随鸣轰过去:你是不是怕被别人说,我们在一起三年突然分手,你就不是那个工作家庭都能摆平的周随鸣了?救命啊,你哪里是想和我过一辈子,你就是习惯了有我,不想再花时间尝试其他的可能。老实说,我们近一年以来有真的开心过吗?有哪次聊天、做x,是让你觉得舒服,觉得爽的?没有吧,你连装都快装不出来了。我也一样,从你身上我已经很难再感觉到快乐了,所以我才会去找别人。
最后一锤定音:周随鸣,如果你只想找个队友,组队和你过日子,和你一起减轻生活负担,别找我,你放过我。
那晚李幼和就搬走了,周随鸣独自把烟灰缸洗干净,又拆了一包烟将其填满。
某种程度上,李幼和比他有勇气,哪怕是犯错,这人宁愿在不道德边缘大跳特跳,也不要和自己在安全圈内循规蹈矩。
当初介绍他们认识的朋友听说此事,旁敲侧击问过周随鸣。他给双方留个面子,笑笑回答,花了三年意识到彼此不合适,也算及时止损吧。
对方嘶一声,感慨,说那时候看你们两个多配啊,一个高大一个漂亮,站一起赏心悦目——
再多没说了,周随鸣却懂对方的言下之意。拨开起初由激情与荷尔蒙交织的迷雾,或许自己也当李幼和是某种符号,一个“周随鸣应该有的”伴侣。
“终于发现了?你的婚恋观比直男还直男。”
合伙人宋莺嗤笑,将外出拍摄的报销单拍到周随鸣头上,勒令他停止伤感。恋爱不长远,赚钱永流传,还是工作要紧。
她讲得也有道理。两人是前同事,从大制作公司跳槽出来后,合伙开了工作室,一个制片一个导演。宋莺做创意,永远天马行空,周随鸣负责落地,讲究风险控制,稳定比改变重要。
大约也是自我惩罚,分手后,周随鸣有意接了一大堆项目。有段时间几个拍摄混合打,他忙得和狗没区别,加班加得昏天地暗,办公桌边的行军床连毯子都不叠,随时躺下眯半小时。
睁眼,工作室那盏吊灯悬在头顶,摇摇欲坠。
寂寞涌上心头,他打开宋莺推荐给他的交友软件,传几张自己的照片,写上职业和基本情况,跟着划两下。
有划到匹配,发个你好过去,一半石沉大海,一半聊两句就拐去下三路,问能不能发点下面的照片看看。
只有零星一两个,尚能正常聊聊天。等到见面,约会对象看见他,起初很惊喜,询问他这份工作是否很长见识,合作很多明星,到访很多国家。
周随鸣沉默片刻,说合作过,也到访过,但都是从这个片场到那个片场,这座岛到那座岛而已。
他试图分享几件拍摄趣事。可惜吃过半顿饭,或者一轮酒,再多趣事也变牢骚。见面对象从兴致勃勃到心不在焉,等周随鸣买完单回来,才隐晦地对他说,感觉你照片看起来更阳光点啊。
交友软件放的还是几年前的照片,周随鸣恍然,原来现在的自己变得无聊了。明明二十出头的时候,他还在做户外摄影,跟着师兄上天入地,意气风发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