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栉海
今天是个无风的日子,蒋昱为后颈的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他蹲下身,轻轻抚摸万寿菊。这花开得鲜艳晃眼,花瓣舒展像初升的朝阳,热烈喷薄、金光万缕。
“柏哥,你有在帐篷里看过日出吗?”他抬起头问柏应,灼灼日光让他眯了眼。
柏应也蹲下去,说:“没有。”
“我第一次看日出,是在六岁的时候,那时候我跟着我爸去堪景,”蒋昱为回忆道,“去的哪座山不记得了,我们是坐缆车上去的,我爸背了帐篷和食物,瞒着我妈带我在山上睡了一晚。”
“小孩子嘛,对这种野外活动充满好奇,觉得什么都有意思。但真到了晚上,山里黑黢黢的,各种虫子飞啊爬的,我被吓哭了,一个劲儿地说要回家找妈妈。我爸呢,也不哄我,还吓唬我说哭声太大,会把山里的妖怪引来的。”
蒋昱为抿唇浅笑,继续道:
“后来可能是哭累了,我就睡着了,睡得还挺沉。迷迷糊糊的,听到我爸在叫我。我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我爸就直接把我抱起来,他拉开帐篷的一角,让我靠着他的胸口。”
“他对我说,‘为为,起来看日出’,然后我睁开眼,看到天边橙红晕染,太阳露出了半个头,好迷人的景色。早上空气还很冷,我爸把我抱得很紧,冒出的胡子扎在我的脸颊,他说,‘爸爸要把这个画面拍在电影里’。”
“我那时候对电影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是很忽然地,觉得拍电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日出的过程很快,就那么几分钟,但当时山间潮湿的空气,帐篷里残留的泡面味道,还有我爸雀跃的表情,直到现在我都忘不掉。”
蒋昱为托着一朵万寿菊,像是托起儿时那场转瞬即逝的温情日出。
他接着说:“后来我就闹着让我爸带我去片场。他拍电影的时候很严肃,甚至非常凶,让我在剧组里跟一群小朋友一起做背景板群演,还不许我叫他爸爸。电影上映后我特地买票去看了,坐了两个小时,发现自己就出现一秒,还是那种晃过去的模糊镜头。”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很厉害。”蒋昱为说完,有些怅惘。
蝉声在这时又停了,四周安静但闷热非常。
“他确实很厉害,”柏应把蒋昱为拉起身,“你父亲在电影上的才华是不容置疑的。”
蒋昱为苦笑:“是啊,虽然人品很烂,没有责任心,除了拍电影做其他事都不太着调,但他在电影上的成就依然让我仰慕。在青春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把他当作努力的目标,想象自己也能拍出优秀的作品,让他夸赞并为我感到自豪。”
“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蒋昱为呼出一口气,转而对着花坛里的万寿菊说:“爸,你电影里拍了那么多感情,但实际上根本不懂爱。你辜负了我妈,也辜负了电影。你大概不知道,爱这个字里最重要的是责任。”
“这一点,我也才领悟不久,还好不算晚,”蒋昱为牵住柏应的手,介绍道,“他是柏应,就是柏东常叔叔的儿子,是我在18岁给自己找的爱人。”
他没看柏应,平实而笃定地继续:“我跟你不一样,我爱一个人就会一心一意一直爱下去。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和他分开。”
蝉鸣在这时乍起,盖过柏应咚咚作响的心跳,交握的手心渗出了汗,指缝贴着指缝,柏应把蒋昱为牵得更紧。
“嗯,不会再分开。”
苦夏不再,他们还有长远的未来。
第67章 舅哥之争
蒋昱为计划在后院种一棵桂花, 不过现在天气太热不适合移栽,只得等到秋季。
柏应问及种桂花的原因。蒋昱为说桂花能观赏能食用,还特别香, 找不到比它更经济的树种了。
柏应闻言却笑得意味深长, 说:“不是因为那个晚上吗?”
“哪个晚上?”
“我跟你借伞, 你对我一见钟情那晚。”柏应提着洒水壶, 一边浇花一边说。
蒋昱为最近伤病在家待得无聊, 觉醒了老中人的农耕基因,买了很多花卉盆栽, 说等温度合适了, 要全部移栽到后院, 打造一个有花有果的小花园。
柏应随他折腾,不过还是忧心蒋昱为的身体,脏活累活抢着代劳。天气热成这样, 柏应连让蒋昱为出汗都舍不得, 只要他老老实实在空调房里吃西瓜就好。
蒋昱为此时抱着半个西瓜,一口果肉在嘴巴里细细嚼了半天,籽全都抿出来吐掉, 才回复柏应:“什么一见钟情, 你怎么这么自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