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栉海
忽地, 他看到远处有颗粗大的巨树,绿荫如盖,象征生命的旗帜。
蒋昱为看到希望,虽然树木在洪水中有被冲垮的风险,但现下的情况,有总比没有强。按照水流的速度和路径,蒋昱为只需稍微调整角度,就可以被洪流推着抓到树干。
机会只有一次,蒋昱为在脑中迅速梳理,找准时机果断行动。
水流的力道很大,蒋昱为判断准确,他借着水流的力道来到巨树旁,手臂伸长,他告诉自己虽然浑身酸软,但一定要用十足的力气抓住树干,这样即便之后水位上涨,他也能爬上树杈确保安全。
发皱的指尖摸上粗粝树皮,蒋昱为欣喜非常。
很好,稳住!
他迅速前移重心,手带着肩膀够过去,只需要一秒,蒋昱为就能在这混沌天地间重新抓住安定的凭依。
也只是这一秒的事情,洪流轰鸣,盖住了身后奔腾而来的危险。
后背被石块撞击出闷声,在身体感应到疼痛前,蒋昱为的视野率先朦胧,昏沉坠入黑暗。
天已经黑透了,山间被黑暗笼罩,四处是令人绝望的水气。
柏应落地成都机场的时候,加急的直升机航线审批刚好通过。
在飞往受淹区域的路上,柏应一刻不停地关注蒋昱为的手表定位,然而那个表示蒋昱为的红点始终波动漂移,显然是受水体反射干扰,无法精准定位。
dylan在电话里告知蒋昱为遇险的情况,说救援已经到达,但山地路况复杂,大型救援设备难以入场,而且暴雨断续不停,救援团队在乱石激流中步履维艰,情况不容乐观。
柏应把手表定位分享给dylan,让救援队在定位附近搜救,可惜几个小时过去,始终没有得到好的讯息。
到地方后,柏应不顾秦睦礼的阻拦,绷着脸套上救身衣就加入救援团队。
山里森冷漆黑,只有救援队的照明设备划出苍白光迹。柏应急疯了,面上仍竭力保持冷静。他跟着救援队的船,救起趴在房顶的老人,救起抱着浮木的情侣,救起痛哭流涕的孩子。
灯光每照到一个人影,他的心就跟着一晃,欣喜焦灼,辨认对方的体征容貌,发现并不是蒋昱为后,笑容僵住,心又沉下半截。
到后面,柏应已经被水声麻木。
黑暗无边,水流无垠,湿透的衣衫包裹住僵硬躯体,柏应的意识和身体分离,他开始懊悔上次和蒋昱为争吵后摔门离开。
他不应该的,蒋昱为又有什么错?
头顶医疗直升机飞过,掀起一阵腥湿的冷风。柏应无力地抬头,今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天都黑透了,他们像被装进了不透光的密封容器,跟随水波在里头翻滚。
眼角蓦然闪过微弱星光,柏应定睛看去,规律的节奏,没在远处的暗影里。
三短,三长,三短……
不是星光!是sos求救信号!
柏应当即不管不顾地把船划过去,船桨没拿稳丢了,就用手在水中使劲挥动。水花溅到柏应脸上,再带着体温沿下颌滴落。
他心中升起一个不可理喻的执拗念头,觉得那点光就是蒋昱为,一闪一闪,指引他靠近。柏应太急切,差点翻下橡皮船,他似乎变成一只穷途末路的飞蛾,循着那点白光,疯了似的扑过去。
是蒋昱为!
一定要是蒋昱为!
小船靠上粗壮树干,洪水把大树淹了小半,繁茂枝叶在头顶触手可及,柏应撞到了某处低垂的枝丫,树上的雨水簌簌而下。
这棵树或许已经存在千年,柏应抹了抹脸上的水,视线被巨大树干遮挡,远处依稀可见的求救亮光,靠近了却要仔细绕寻。
手电没电了,柏应摸索打开手机灯光,扶着树干站起身,却在粗粝树皮间摸到绵软的皮肤。他惊得手一颤,灯光照过去,是一只沾了血和泥的手。
左手,皮肤被泡得发胀,银质素戒掐进浮肿发白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