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栉海
柏应眉尾挑起,猜中了似的,沉声道:“是因为蒋开澜的死。”
罗碧忻愣住,旋即点点头,她脸上划过一丝落寞,视线落在桌上的水晶高脚杯。
杯子通透、晶亮,线条流畅,在灯光下就像艺术品。人们捏着细长的杯柱,在酒桌间觥筹交错,然而酒杯不装酒,就只是被掐着喉咙的摆设。
没有人喜欢做摆设,罗碧忻此刻不甘,七年前更是不愿。
酒杯与酒杯相碰,叮咚脆响。
罗碧忻在对面肥猪似的某投资人的注视中,笑盈盈饮下一杯红酒。她刚结束白天的通告,被经纪人拉来酒局,为之后的电影合作牵线。
对此,罗碧忻是不大高兴的。
她不久前凭借蒋大导演的电影拿了影后,28岁风光无限,正是起飞的好时候,往后红毯可以压轴,合影可以c位,不再是导演挑她而是她挑本子。
然而圈内女性的困境显著,拿了奖杯的影后又如何?还不是得陪资本喝酒。
那帮晦气男人一口一个“影后”地恭维,实则只把漂亮女人当凝视的客体,嘴巴上揩油还不够,酒杯一个劲儿地碰过来,把罗碧忻当围猎的小鹿。
罗碧忻不是傻的,她一个舞蹈生在大学被星探挑中,签公司演戏,几年摸爬滚打下来,也练就虚与委蛇的本领。酒装模作样喝一点,就摇摇晃晃像是醉了,当着一群大佬的面,她从包里大喇喇翻出卫生棉,抱歉说要去洗手间。
脚步虚浮着走到洗手间,可能是演得太像那么回事,肩头搭上一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罗碧忻当即灵活闪开,警告说“小心我报警”。
“罗小姐,我只是以为你醉了。”说话的男人西装革履,约四十出头,说话时笑眯眯的。
罗碧忻认出他也是酒桌上的资方之一,好像叫什么陈崧明,投资一间艺人经纪公司,还是什么环保基金会的理事长,看着挺低调,其余几个大佬对他都很客气。
意识到自己失态,罗碧忻稍微调整表情,赔笑说:“陈总,我还好,谢谢关心。”
“罗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陈崧明笑得儒雅,“这个圈子里,找个好靠山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呢?”
这种话罗碧忻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现在有了影后的头衔,更是觉得侮辱。蒋开澜好歹还像模像样送礼物说好话追她,这些饭局上的晦气男人只会拐弯抹角问你“给不给睡”,恶心至极。
“陈总,求人不如求己,靠山也有倒的一天,”罗碧忻心高气傲,看不上这些男人,“您找信这套的人吧。”说完,就朝里间走。
陈崧明倒不生气,平和道:“罗小姐,你可以不信靠山,但应该信缘分,我们还会再见的。”
罗碧忻不以为然,陈崧明也好,蒋开澜也罢,都不过是看中她的皮囊,要把她当作好看的装饰品收进自己的展示柜。
彼时罗碧忻正跟老东家谈解约,有两家经纪公司给出了不错的条件。她惯会筹谋,知道利用自己的商业价值让两家竞争,既然艺人是商品,那就让价高者得。
她计划得很好,让新公司用签约费承担掉解约金,再谈个对自己有利的分成,往后选片接代言都要掌握话语权。
就在合同几乎要谈下来的时候,两家原本急不可待的公司忽然之间没了消息,罗碧忻起先还摆足姿态,但是随着解约日期逐渐临近,她终于忍不住询问过去。
对方闪烁其词,说详细条款还要再谈,罗碧忻觉得事情蹊跷,便找认识的人打听。那人表情为难,问罗碧忻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物,不然这么好的合作,上头怎么可能说暂停就暂停。
新公司没有着落,老东家也在这时拿出一摞证据,向罗碧忻索要天价违约金。正当罗碧忻焦头烂额时,一个穿西装头发三七分的男人找上她,递出一封熏着檀香的手写信。
打开是端庄遒劲的毛笔字,写: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罗碧忻一下就想到陈崧明眯着笑的脸,她顿时明白了,陈崧明口中的所谓缘分,全在人为。他从那天就已经盯上了罗碧忻,为了得到她,不惜用上手段,把罗碧忻逼到绝境。
三七分男人给出一个酒店地址,说理事长会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