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栉海
饭桌上,同伴酒敬过来,哄闹着调侃蒋昱为连饯别宴都舍不得放下手机,相处了快半年的团队还没有工作重要。其他人跟着起哄,吵吵嚷嚷问蒋昱为急着回澳洲,是不是不爱他们了。
蒋昱为立刻按了息屏,放回手机,举了杯果汁渣男似的说:“爱,爱死你们了!我在澳洲每天找大家开会好不好?”
众人忙摆手摇头,敬谢不敏,笑说“也别这么爱”。
饭吃到最后,杯盘空了,难免盛上离愁。欢闹如潮水般散去,包厢内安静了几瞬。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吐露真情,说舍不得蒋昱为,希望他多回国看看。
蒋昱为因此动容,几个月前他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国时,心中凄怆仓皇,对于在这片故土即将展开的事业和生活,他心里也没有底。在机场重遇柏应是意料之外,能在短短几个月和团队的大家产生情谊也并不在他的预期。
过去的这些年,蒋昱为已经学会利落地割舍,但看着席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
舍一群伙伴,割一段真情,全都切断后,蒋昱为心中空荡荡的,任何情绪装进去都显得突兀。
“不要难过,我们总会再见的。”蒋昱为说。
散席后,蒋昱为去了趟墓地,带了束大天使百合,跟母亲告别。
他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回来,有可能之后会因为项目,或者和柏应离婚的事情再回国,也可能就这么在异乡漂泊不再回来。所以蒋昱为把这当作最后一面,跟陶至瑛絮絮说了很多。
他说这几个月fncf做了多少工作,同伴们都很友善提供了不少帮助;说项嘉轩现在是珠宝品牌的项总,西装革履挺像那么回事;说邹芳华把陶至瑛给的钱退回来了,她老了很多,想来过去几年操了不少心……
说来说去,蒋昱为还是绕不开柏应。
他抚摸墓碑上的照片,问:“妈妈,是不是我们都结婚太早,没有意识到人跟人的相爱并不是那么简单?”
盛夏午后,日头强烈,偌大的墓地似乎只有蒋昱为一个人。他的后背沁了汗,空气里是干燥的草味,花岗岩被太阳晒得滚烫,他浑然不觉,指尖细细摩挲母亲的名字。
“你会恨爸爸吗?”蒋昱为抬眼,被刺目的日光晃过,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
他垂下脸,又轻声问:“他会恨我吗?”
远处香樟郁葱,被风拂过发出沙沙声响,青绿深浅,云一般浮动。那风携着几片叶子打着转落到蒋昱为脚边,他忽然想起柏应说过叶落归根,那蒋昱为的根在哪里呢?
无人应答,只有枝叶沙沙。
次日,蒋昱为和dylan、于恪飞往四川成都。他把行李都带上了,计划工作结束后直接飞回澳大利亚。
三人先在成都落脚,而后转路面交通到阿坝州的松潘县。
这是一个和高校合作的湿地修复项目,目的在于巩固长江上游的生态环境屏障,同时提升水源的涵养能力,减少水土流失。
时间紧任务重,dylan和高校负责人前往当地的湿地保护中心,了解科研监测和社区共管的情况,蒋昱为和于恪则去松潘县的下辖乡镇进行实地勘探。
前几日刚下过雨,路面泥泞湿滑,采样巡检工作多花了些时间,当地的科研老师经验丰富,抬眼看了看灰云卷舒的天空,说很快会下雨,催促蒋昱为和于恪加紧脚步,快速返程。
蒋昱为戴好防风衣的帽子,拉紧拉链,在手机上给dylan简单同步工作情况。项嘉轩却在这时打来电话,蒋昱为接起就听到他火急火燎的声音。
“看热搜了吗?你家的事情不知道被哪个龟孙给扒出来了,现在全网都揪着蒋开澜那档子事冷嘲热讽。”
项嘉轩叹口气,继续道:“你先把微博卸了吧,看着太闹心了!你爸犯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年代了还扯连坐这一出,那帮网友是猪脑子吗?还要连带着骂你老公,真是气死人了!对了,柏应不是有公关团队吗?让他出点力啊!”
蒋昱为不明所以,忙点开微博,发现自己的名字正挂在热搜前排,词条是#蒋昱为蒋开澜之子。
七年前蒋开澜洗钱败露后畏罪跳楼的新闻再度被拿出来讨论,连同蒋昱为度过的这25年人生一起,被扒光了放在网上,任凭看客品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