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栉海
“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合约配合你演戏,可能也有点良心不安吧,毕竟没有我爸那事,柏叔叔不至于酒驾。”蒋昱为倏然站起身,垂眼看地上的柏应,继续道,“不过事已至此,我们没必要继续演了吧?”
“找个时间,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一下,我要回澳洲了。”蒋昱为半靠在书桌,撑着桌面,下巴尖高扬,无情而残忍。
柏应腿还没好利索,扶着桌腿狼狈起身,反问:“回澳洲做什么?上海办事处的工作你不管了?”
蒋昱为从藏青色小盒中取出素戒,当着柏应的面,把手上的钻戒换下。
“什么意思,蒋昱为?”
随手把钻戒丢进盒子,蒋昱为无名指轻了很多,他摩挲着指根的银色素戒,说:“本来我们的合约就是一场交易,为了安葬我妈,为了给蒋开澜赎罪,我才答应的。其实我早就对你没感情了,因为合约才配合你的,是不是演技还不错?”
蒋昱为呵呵笑两声,继而冷声道:“不过,就到此为止吧。”
“谁要你赎罪?”柏应艰难地靠在桌沿,额角青筋凸起,“蒋开澜是蒋开澜,你是你!蒋昱为,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蒋开澜是你的父亲而记恨你吗?”
他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重重舒一口气,闭了闭眼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你开口,等你坦白离开的原因。我知道经历那么大的变故你很不容易,但是蒋昱为,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是你的丈夫你的家人,虽然分开了七年,但这段时间的相处难道不足以让你对我有一点点信任和坦诚吗?蒋昱为,难道我给不了你安全感吗?说没感情,呵,你有没有良心?”
人的情绪哪有那么容易控制,淤堵太久,总有溃堤崩塌的一天。柏应等的是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而不是蒋昱为又一次毫无缘由地把他推开。
蒋昱为不敢看柏应的眼睛,侧身跨开一步,固执道:“违约的费用要多少,我……”
“我同意了吗?”
柏应拦腰勾住蒋昱为,把人圈在书桌和身体之间,书桌上的东西在推搡中被撞落,噼啪掉了一地。他抓住蒋昱为的左手,摩挲无名指根的银戒,再开口的声音笃定中带着苦涩。
“戒指的另一枚,不是给我的吗?”
“你想多了。”蒋昱为被迫仰着脖子,湿红的眼里全是讨人厌的倔强。
他还是嘴硬,说:“柏应,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柏应失望透了。蒋昱为七年前的不告而别是情有可原,重遇后的别扭遮掩也无可厚非,但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不肯跟柏应坦诚真心。
他已经足够体贴足够包容,他给出坦率直白的爱,小心翼翼地把蒋昱为捧在手心,可蒋昱为总是言不由衷,总是露出尖刺。柏应的心也是肉做的,他也会痛的。
“呵。”柏应恨恨盯住蒋昱为,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他愤懑地拍了下桌子,把桌上的戒指盒都震掉了,而后不顾伤腿,趔趄着摔门离开。
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震开,掀起一阵风,蒋昱为像飘零的树叶,脱力滑到地上。
那枚镶嵌古董钻石的戒指静静躺在地毯,闪耀着刺目的光,蒋昱为沉默拾起它,带着歉意装回小盒。指尖动作忽然凝滞,他突然发现,戒圈内侧刻着极小的花体字——ever thine。
永远属于你。
蒋昱为泣不成声。不会再属于他了,他刚刚亲手丢掉了,无论是戒指,还是柏应的爱。
柏应提前去医院拆了石膏,说是已经恢复,要回剧组拍戏。
飞云南前还走了趟红毯,他伤病初愈,媒体少不了关注,话筒纷纷递上去,问他恢复得怎样,是不是天天在家里接受另一位的贴心照顾。
柏应本来没什么笑意的脸霎时更冷了。
那天摔门离开后,柏应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库,坐进跑车才想起来自己连油门都踩不利索。他靠上椅背,手掌从额头捋过眉眼,静坐了很久。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对蒋昱为发火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可在情感上,他真的被那一句“不喜欢”伤透。蒋昱为堂而皇之地撒谎,不承认自己的感情,连同否认柏应的真心。
摊开来的真心被蹂躏,柏应也会觉得委屈和难过。
理智同感性在体内交战,柏应斟酌再三还是拿出手机,要发信息给蒋昱为道歉。屏幕上却弹出手表定位变动的提示,那个代表蒋昱为的红点正在离开别墅,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