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栉海
柏应心疼坏了,手放在蒋昱为的后背,一下下拍。不拍还好,一拍蒋昱为就兜不住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我就是想……和他们好好吃顿饭,像你家一样……怎么那么难呜呜呜……”
柏应抬手帮蒋昱为揩泪,眼泪湿漉漉的带着温度,让柏应跟着泛起酸来。
这一刻,蒋昱为的骄纵和粘人似乎都有迹可循,因为他看似拥有很多,实际却少得可怜,看似什么都不缺,实际却总是在渴求。
他的委屈直白赤裸但无解,就像柏应的母亲即使永远不会原谅丈夫对于家庭的不担当,也从来没有提过离婚,因为他们确实是有爱的,且目前这样的日子还算说得过去。
蒋昱为的眼泪让柏应变得笨拙,他欲言又止,从手边的纸袋里拿出早就准备的礼物,试图用哄小孩的方法止住蒋昱为的眼泪。
礼物是一只兔子玩偶,还有一台哈苏的胶片机。兔子玩偶耳朵长短不一,嘴巴歪斜,和蒋昱为从小抱着睡觉的那只在布料和手感上相似,但手工痕迹很重,像拙劣的仿冒品。
蒋昱为端详得仔细,柏应罕有的不好意思起来,“玩偶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换,但你那只烂得差不多了,迟早有坏的一天,这个款式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所以我仿照着做了一只,是不是有点丑……”
不等蒋昱为开口,柏应继续道:“数码相机我看你有很多了,这台哈苏品相不错,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听说拍胶片会让人更珍惜每一次快门,希望以后你可以用它记录更多美好的时刻。”
“蒋昱为,很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19岁之后还有长远广阔的人生,不要哭,我会陪你一起走。”
没人对蒋昱为说过这样的话。
蒋昱为长这么大,物质富足,精神却无所凭依,好多人说爱他,他听久了浑然不觉其中的问题,直到柏应出现,蒋昱为才明白爱并不是虚浮的口号,是无措的心疼,是适时的陪伴,是坚定的承诺。
他哭得更厉害,仿佛要把过去18年每一个小小蒋昱为的委屈都哭出来。柏应亲手制作的兔子玩偶,跨越时间缝补蒋昱为幼年被忽略的伤,蒋昱为抱住它,如同抱住儿时孤独无助的自己。
哭湿不知多少张纸巾,蒋昱为总算缓过神来,眼睛泛红,埋到柏应胸口躲避其他人好奇看过来的视线。
柏应拍拍他,把那块小蛋糕递到蒋昱为手里,哄说:“生日蛋糕还没吃。”又解释,“太晚了,只买到这个,今天先对付吃,明天给你买更好的。”
蒋昱为愣愣盯着那块蛋糕,抽抽嗒嗒,哭懵了还很乖地说“谢谢”。柏应帮他拆开包装,看一眼时间,离12点还有三分钟,没有蜡烛没有火机,他还是叫蒋昱为闭眼许愿。
蒋昱为闭了半瞬,忽然睁开,捏住柏应的手,很认真地问:“柏应,如果两个人结婚了,是不是就成为家人了?”
“是吧。”按法律上来说是这样。
“那我们会结婚吗?”不等柏应回答,蒋昱为又问,“你要跟我结婚吗?我们结婚吧?”
柏应确实在交往前思考过这个问题没错,可现在谈论这个,无论如何都太急太早。蒋昱为是容易冲动的性格,因为一块售价18.8元的便利店蛋糕就要和柏应结婚,虽然很可爱,但缺乏理性的权衡。
“蒋昱为,这件事我们以后……”
“如果我们最终都会结婚,那现在和以后有什么区别?民政局……”蒋昱为在手机上查询,“是8点半上班,还有8个小时,柏应,你有8个小时可以考虑。如果你今天拒绝我……不行,你不可以拒绝我。”
分明睫毛上的泪都没干,蒋昱为却恢复倨傲的神气,扬着下巴用威胁的语气大放厥词。
“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吗?”柏应轻笑。
“这是我在求婚。”
凌晨的机场,倦怠的人群,角落的长凳,18块8 的蛋糕,温热的眼泪,被替代名义的生日愿望,组成这场简陋而荒诞的求婚。
秒针划过最后一圈,新的一天到来。
柏应捧起蒋昱为的脸,他轻抿蒋昱为的唇,发现蒋昱为是夹着酒心的巧克力,很醉人。
2月11日,蒋昱为19岁的第一天,柏应答应了他的求婚。虽然又是计划之外,但绝对不是冲动。
柏应真正的冲动,发生在临近毕业的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