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墓鹿
反正他不在乎。
写完信,孔妄将其封上。又一个向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晃晃悠悠。
哎,没有爹唠叨的生活,真是好!
……
天幕消失的时间愈发长了。
人间春去夏来,天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如一潭死水。
而在这段时间,北狄王的身体愈发的差,北狄的夺嫡也愈发白热化。霍暃也和斛律闻已杠上,励志要将他杀死,再不济也要俘虏。
霍暃的确是个武学天才。
这几次突袭里,他已基本摸清了斛律闻已的招式。年轻的少年将军不断汲取着知识,不断在对战中精进着自己。
终于。
“受死吧——!”
乱战中,斛律闻已猛地侧身,可长枪却预判了他的走向。
刺入了他的眼中。
……
俘虏是在酷暑送回的京城。
李怀瑾早已得知霍暃俘虏了四太子长子,收复燕云部分土地的消息。天子无疑是高兴的,那双眼都笑弯了。他请霍悯之来一起读战报,也等待着霍暃回到京城。
少年将军总是意气风发。
明明是盛夏时节,霍暃仍着甲,与一群将军一起游街。
即使只是收复燕云部分土地,他也是毋庸置疑的功臣。长街旁响起阵阵欢呼,而看着那张不失英俊的面庞,甚至有羞怯的姑娘向他丢花。
“有趣。”
白龙鱼服出宫,李怀瑾也买了几朵花。
他将其中一朵递给霍悯之,可未等霍悯之收下。他又笑了笑,亲自将其挽在了霍悯之的衣襟上。
“太尉莫要忘了,是朕赠予太尉的花。”
花香萦绕在鼻尖,却驱散不掉天子身上的冷香。
霍悯之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李怀瑾并不在意他在想些什么,也不在意他要做些什么。只自顾自地直起身,又拿着那几朵花,走到了窗边,向霍暃抛了下去。
那几朵花带着准头,竟真真正正砸中了霍暃。
霍暃手忙脚乱地捞住花,向上首看去,却看到了天子笑吟吟的面庞。
见他看来,天子眨了眨眼,对他比了个口型。
——赠予霍小将军。
不知是不是大夏天仍着甲,霍暃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滚烫。但他却不觉得羞,也好像不知什么是羞,热情地向楼上招着手。
“我很喜欢!”
李怀瑾忍俊不禁,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霍悯之扣住了手腕。
“陛下。”
霍悯之稍稍用力,李怀瑾便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窗沿。
“太尉?”
眉眼弯弯,霍悯之笑的依旧像只狐狸:“陛下这般偏宠阿暃,他怕是又要得意忘形了。”
“嗯?”李怀瑾愣了愣,轻笑道:“太尉,霍小将军还只是少年人。少年人得意些是好的,不得意,怎么能打出这样的胜仗呢?”
他没有在意霍悯之的逾矩,也没有因此而想到什么。
反而,李怀瑾反握住了霍悯之的手。
“不过,既已看过霍小郎君游街,也该走了。”
“太尉可要与朕一同回宫?”
……
在被押送回长安的路上,斛律闻已几次试图自杀。
他知道,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斛律闻已并不擅长打斗,他只擅长攻心。可是南国的将军中,有人比他要擅长打斗,也有人比他要擅长攻心。
“……”
斛律闻已瞎了一只眼。
银铁面具覆在有伤的那半边脸上,遮盖住了那大片空洞。这一路上都看着那位得意忘形的少年将军,斛律闻已此时的脸色白的吓人。
他本以为自己会死。
或者说,他倒宁可自己死去。
蜷缩在牢狱中,斛律闻已无视那个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黑衣男人。那男人有些过分年轻,气质也过分古怪,不像狱卒,倒像什么杀手。
但斛律闻已也不关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