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墓鹿
他并不希望他一时的心情,被后人视作一世的看法。
【林知绪的确是个能臣。
不过两年时间,他就建成了留存百年的新堤。时至今日,我们仍能在江南看到林知绪的故居与那座屹立不倒的林堤。虽然林堤当下已成景区,独家讲坛也不知晓致死都是青年的林知绪雕像为何是老头,但林堤与故居还是很值得一逛的。】
天幕浮现了一幅幅画面。
众臣心底响起压抑的惊呼——他们都清楚这座堤坝,虽并无几人亲眼见过。但穿过时间长河,看到不久前刚刚建成的堤坝百年后的模样,还真是过分奇妙。
而林知绪望着自己的雕像,终于默然了。
他先缓缓垂眸,看了看自己怎么都算高挑的身躯。又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没有长须与皱纹的面庞。最后眨了眨眼,拍了拍自己并不佝偻的腰。
“后人怎么……”
至死是少年的调侃太过促狭,林知绪却依旧不恼。他只严肃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严肃地开口:“莫不是我未有画像留存?”
这可不行!
林知绪的目光渐渐坚定。
明日,明日他就入宫,恳请陛下让画师为他画一幅画像。
他一定要让自己的英姿广为流传!
【而两年后,林知绪回到了李怀瑾身边。
那时已改元,李怀瑾的身边也多了很多人,很多能臣。可林知绪依旧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治水天赋终昭文一朝无人可以比拟,无人可以超越。
正所谓,有独特性才有出路。
而林知绪无疑是昭文朝众臣中最有独特性的臣子。】
【他的性格独特,他的定位独特,他是昭文朝唯一不可取代的臣子。李怀瑾也分外喜爱他,宠爱他。而或许是早死的臣子永远更好,他也是李怀瑾唯一亲证的宠臣。】
薛缭:“……”
薛缭的眉紧锁着——从顾何惟没有在林知绪那里吃瘪开始,他就这幅模样了。而看着不断散发杀意与冷气的指挥使,薛缭的下属皆垂首静立,缄默不语,装作自己不存在。
“什么叫,唯一的宠臣?”
终于,薛缭缓缓开口了。
他本就习惯将尾音粘连,此时心情压抑,声音更有些过分黏腻,像齁人的蜂蜜。可是野外的蜂窝不要采,采了就是一大群蜜蜂追着你咬——下属心中腹诽,正在生气的指挥使也不要理,理了就完蛋。
但他们尽可能的放低存在感,薛缭却不愿意放过他们。
落下凝视着天幕的眼,薛缭环视一圈下属,轻轻哼了一声:“唯一的宠臣难道不是我吗?林知绪算是什么东西……一个早死的短命鬼,也有资格抢陛下的喜爱,抢我的身份?”
下属:“……”
顶着薛缭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属僵硬着开口:“指挥使说的是。”
【虽然除了顾何惟,李怀瑾和他的所有重臣都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的那一步,但也不得不说,早死的白月光才是真正的白月光。
如果说顾何惟是烂掉的白米粒,霍悯之是炙热的朱砂痣,那林知绪便是早逝的,鲜活的,永远活在记忆中近乎完美无瑕的白月光。】
薛缭更不满了。
他完全不在乎这句话也没有提到沈显,只自顾自地抱怨:“天幕真是厚此薄彼……顾何惟也就罢了,霍悯之凭什么是朱砂痣?”
对这个性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太尉,薛缭的态度一向恶毒。
在他看来,陛下的朱砂痣分明是他。陛下最喜爱的人,也分明是他。
什么风花雪月,一群烂瓜菜叶罢了。
凭什么与他争夺陛下的喜爱。
【在昭文朝后期,随着天气变化水灾频发。
那段时间,大抵是李怀瑾最怀念林知绪的时间。
他为林知绪写了很多首悼亡诗。很难想那时的李怀瑾,究竟有多么的怀念林知绪,怀念他安天下的能臣之一。林知绪没有看到天下一统,林知绪没有看到他几乎无人能够比拟的功绩,林知绪也没有看到他蜕变成九州万方的圣天子。
大昭的天威随着大船去往了远方,辽阔无际的大海汹涌却又壮阔,如林知绪与他曾描述的那般。
可是林知绪却再也看不到了。】
“……”
李怀瑾凝视着天幕。
什么叫,昭文朝后期水灾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