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墓鹿
这么多年,林知绪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回到御案旁的李怀瑾弯了弯唇角,又取出了一份奏章,开始批阅。
那时的他不算喜欢林知绪,自然冷淡。但从他年幼时起,林知绪便是这个性子。
据林知绪自己所说,他的父母有些过分温和,哪怕他带着满身泥巴把马车弄脏,也从不会说他半句不是。李怀瑾觉得林侍郎夫妻有些溺爱,但林知绪又说,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什么,父母也会严格的批评他。
“娘娘说,弄脏马车不是错。”
虽然不知天幕为何要强调林知绪缺了颗牙,但与他说这些话时,林知绪的门牙已经长出来了。
“弄脏马车不是错,喜欢玩玩泥巴不是错,想要做自己不是错,不喜欢读书学习也不是错。但是对师长不礼貌是错。”
那时的李怀瑾问他,还有呢。
林知绪晃动着双腿,想了想,笑嘻嘻地看向他:“我没有犯过其他的错呀,我不知道。”
少年李怀瑾:“……”
【李怀瑾缓缓点头:“我也好。”
只是这句话仿佛有什么的魔力,林知绪愣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哇塞,七殿下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爹爹娘娘不算。”
明明玩泥巴的时候看起来很沉默,但此时的林知绪却像有说不完的话。
他轻声念着“我好我好”,“你好你好”,又哼着不成调的歌,直到一个又一个的学子进入太学,才彻底沉默。
“林公子,日安。”
忽然,一只手探来,敲了敲林知绪的桌案。
不,这不是林知绪的桌案。
顾何惟冷冷看着林知绪:“这是我的位置。”】
薛缭最乐意做的三件事。
第一,和陛下在一起。第二,听陛下说话。
第三,就是看他任何看不顺眼的人吃瘪。
想起传闻中林知绪的性格,薛缭做好了笑的准备,务必要让自己前仰后合。
顾何惟必然会在林知绪这里吃瘪。
何况这本《昭文故事》成书时,顾何惟多半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也不会写字编故事的。无论参与者有哪些朝臣,都不会有顾何惟,反而多是顾何惟的政敌——例如他。
薛缭想,如果真的是他编的故事,一定不会让顾何惟好过。
只可惜,并非如此。
【“哎?”
林知绪抬头看向顾何惟:“顾公子,日安日安。”
说完,林知绪就一个弹跳猛地起身,并拍了拍自己坐过的椅子。
“顾公子请坐!我就先回去啦。”
在一众人看傻子的奇异目光中,他对着李怀瑾用力挥着手:“七殿下,我会再来找你的!”
李怀瑾:“……”
李怀瑾面无表情:“嗯。”】
薛缭刚刚发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幕,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这样正常的一个走向。
不过,薛缭从未与林知绪切实相处,自然也不知林知绪本人的真实性情究竟为何,大多都是些以讹传讹的谣传,传入了他耳中。
而李怀瑾又笑了笑。
他那时其实分外不理解林知绪。
当然,现在也没有多么理解。
林知绪的思绪实在是太奇怪了,也太跳脱了。除了治水,他好像学不会专心,也学不会察言观色。
不过这也无妨。
李怀瑾从不需要理解他的臣子,李怀瑾只需要使用他的臣子。
只要用得好,用的对了,他的臣子是怎样的性格,那还重要吗?
【昭文故事明确有林知绪参与。
不知是不是幼崽时期习惯模仿身边人,于是被顾何惟带坏了,还是沈显的离去有些伤到李怀瑾。《昭文故事》里,林知绪所写的篇章中的李怀瑾幼崽大多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这份冷并不彻骨,而像春日刚刚融化的溪流,带着温柔的生机。
例如,对着林知绪的邀请虽面无表情,但在课后林知绪真的邀请他时,李怀瑾终还是应约。
只是——
“我不喜欢玩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