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念轻弦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会死在这里。”
慢条斯理拉过旁边一张板凳,说话的人也不讲究,随意一拍便翘着二郎腿坐到上面,下巴顺道一扬,方向正好指向船厢某个角落。
污渍赤红到发黑,也不知道浸过多少血。
被反绑着靠在墙边的金越显然有些惊讶。
听到这话,那双始终瞪向对方的眼睛明显闪过一瞬间诧异,似乎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奈何双手被捆,嘴上也绑了封条,他想动,被死死绑住嘴根本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别着急嘛,我今天又不是来杀你的。我保证你出来时是什么样,今晚离开时也会是什么样,行不行?”金文书半垂下眼。
船厢里关着门,只有窗外一丝微弱的白光照进内部,打在金文书那张斯文俊美又略显疲态的侧脸。
他其实长得很不错,眼尾上挑,金瞳薄唇,要不然也不会在九岁那年被挑选中卖去一区的地下城。
“不过幸好,我跑出来了。代价是一只眼睛,三根肋骨,一只手,还有一条小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只眼睛是假的。”
话语依旧不紧不慢,故地重游,难免感慨多点。
说话的人好像在回忆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谈及左眼,他还随手指了指,不过眼睛隐藏在镜片后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那时候眼球被刀戳穿,当场就……”
金文书仍在继续回忆,但话还没说完,对面金越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这一咳咳得可谓撕心裂肺,咳到金文书还以为这人被呛到了喉咙,思考片刻,还是上前给人松了松布条。
金越:“咳、咳……这些事,我咳、咳……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金文书皱皱眉,早知道对方会趁机打断自己开口,他刚刚就不应该心软。
“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被卖掉,不知道你在三区还受过这么多苦。
眼底好似多了些看不懂的情绪,金越没去看凑近的人,反而将视线落向船厢某个角落。
木板都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根本分不清哪一块儿属于当年的金文书。
他一直以为当年金家离开时,金父金母留给了金文书足够的财产,虽然他们的确把他一个人留在三区没错,但好歹也算亲儿子,他父亲不应该做得太绝才是。反倒是金文书,上位以后,用尽各种恶心手段对金家人赶尽杀绝。
四岁那年金文书第一次以私生子的身份被接进金家,谁都不亲,胆小的就像个小omega,但唯独又对这个比自己大了整整七岁的哥哥充满好感。
每天跟在金越背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喊,金越最开始还觉得烦,但时间一长,加上那个时候金文书又长得甚至讨人喜欢,一来二去,“哥哥”,就真的成了哥哥。
重新坐回凳子上,金文书还是那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哥哥,我真是恨死你们了,投奔联盟的金家人难得不该死吗?”
“可你为什么……”被那一声“哥哥”叫的有些失神,金越顿了顿,才喃喃道。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事告诉我吗?
可事实是那时候的金文书连活下去都显得尤为困难。找他?把一件对所有人来说都无关紧要的事告诉一个早就抛弃他的人?何必呢?
金越话到嘴边,又不知所措停下。
他想他应该把事情解释清楚的,至少那个时候,自己主观上并没有任何抛弃对方的意思,之后也是不清楚内部掺杂的那些事,才将一切的矛头全都怪罪到金文书身上。
然而没等金越从惊讶中缓过神、把疑惑问出口,船厢外便又一次传来敲门声:
“老板,他们人来了。”
“好,知道了。”
没再理会对方脸上的空白,金文书从板凳上站起,转身便往外走去。
“等等,文书……”
没走两步,那双皮鞋又突然一顿。
像想到什么般,金文书紧急回身,一把抓住金越领口。就当金越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话停留片刻,会答应自己坐下来好好谈谈,没想到金文书蹲下身,嘴里说的却是:“哥哥,看在最后一次的份上,让我再亲一口你好不好?”
下一秒,没等同意,虔诚的吻还是落在了对方颤抖的嘴唇。
被吻住的人猝然睁大眼。
“别介意,其实我俩半毛钱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金文书又勾起一抹微笑,后退,转身,黑暗中,反射着微光的金眸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