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海棠花春夜
他克制地微喘了声,嗓音沙哑,被闷着:“你能分清我和谢无筹的吧?”
宋乘衣低头,看到卫雪亭霜白发顶。
她从胸口处抓起他头发。
少年那红润的唇,青筋明显的汗湿脖子、滚动喉结一览无余。
她平静道:“分得清。”
虽然知道这并不是真的。
但卫雪亭还是很满意。
在快要到最后时,他覆在其身上,问:“在试剑会上,你是想赢吗?”
宋乘衣眯着眼。
半晌后,才道:“我不能输。”
声音略喘,却很淡,因而有着种坚不可移的态度。
卫雪亭不知何时睡着,等他醒来时已不见乘衣身影。
身上还盖着被子。
他穿衣,推门,踏入这茫茫白雪的剑境中。
这是谢无筹的剑境,也是他的剑境。
境中所有人一举一动,他也都知道。
此刻,他也知道,宋乘衣早已开始了比试。
试剑会倒数第十四天。
时间慢慢流逝,乾坤境中的时间流动更慢。
加上宋乘衣一日复一日的相同日程,卫雪亭几乎感觉不到时间。
但是每当看到宋乘衣,他又能切切实实地感到时间的作用,在乘衣身上的作用。
台下观看比试的弟子们也越发多,不时地交头接耳讲话。
当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少,卫雪亭才开始进入试炼台。
台上的乘衣,力气愈发地重。
即便不用灵力,一举一动也带着威慑迫人气息。
灵台上,乘衣的灵分显示为三十二。
在四天内,由八变为三十二,算是个很骇人数字。
这代表她在这几日内,打败灵二十四个弟子,平均下来每日六个。
虽然是低阶境,但弟子们的实力却并不弱小。
能参加试剑会弟子,都是从众多天之骄子中选拔出来,随便挑一个放在平辈中,也算的上佼佼者。
方圆站在卫雪亭身边,他手中捏着个毛笔,颇为兴奋地念叨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高手隐姓埋名来到新手村这种剧本,他就知道一定会上演。
方圆瞬间脑补众多看过的话本,随后倏然转头,看向卫雪亭。
“哥哥你能不能偷偷告诉我,这姐姐实力是不是很强?”
他非常随和且自来熟,早已打好关系,哥哥姐姐地叫上了,出门在外嘴甜是必备技能。
“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卫雪亭看了方圆一眼,方圆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不太清楚。”卫雪亭道。
他真的不知道宋乘衣现如今到哪个程度了。
只是她的脑子很好,很擅长学习,眼力也极好,能找出对手弱点。
啊,真的好会装啊,但方圆早已看透一切。
方圆又看了眼台上。
低阶境中的锻体的修士已没有了,宋乘衣挑选的对手从体修慢慢过渡到剑修。
对面,那剑修找到一个间隙,重重地劈向女人。
剑气如虹,朝女人冠来。
女人却双手一合,牢牢地将剑卡在掌心中。
对面男人露出个意料之中的得意眼神。
他的剑,剑气极强,只要身体在可接触范围内,就能瞬间割破肌肤,血液如泉。
但很快,他的眼眸就慢慢睁大。
因为女人的手上没有半分被割的痕迹。
同时她的肌肤泛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剑气与肌肤上金光相撞。
剑发出刺耳尖锐鸣声。
他骤然缩紧瞳孔。
只见女人不退反进,超前一个跨步,双手一拧。
那经过千锤百炼,击退过无数对手的剑身,如同麻花一般,柔软地被拧在一起。
剑身因弯曲而绷紧,几乎拉成一道要崩坏的弓。
然而最恐怖的在于,他几乎没看到女人手中的灵力波动。
他从没意识过现在这个场面——女人空手接刃且毫发无伤。
他额上汗水涔涔。
“别伤害我的剑,”他声音颤抖,带着心疼:“我……认输了。”
宋乘衣松开左手,剑身由弯曲回弹绷直,她右手对剑身一击。
看似轻飘飘一掌,那对手却感到从掌心到手臂全然麻痹。
他下意识脱手,剑身倏然从他手中脱离。
他听到重重的‘铮’一声。
回头,那剑笔直地插入二十米远的柱中。
方圆的脸因为兴奋而通红,毛笔重重地在纸上写了个数字——三十三。
女人又得到一个灵分。
“为什么她会进低阶境啊,我觉得她应该早日到高阶境中。”
“高阶境中,只要赢得对方,就可以剥夺对方所有灵分,那获得灵分的速度快多了。”
女人刚从台上下来,方圆就跑上前,激动道。
宋乘衣发梢潮湿,汗水浸湿她衣颈部分,薄薄软软地贴在细瘦脖子上。
“姐姐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方圆双手合十,眼眸俏皮地眨了眨,满是期待。
“姐姐一定有能力进入高阶境,我却进不去。”方圆道:“你留个名,到时我好让我师兄去找你,他平生最爱便是与人切磋。”
宋乘衣听到不少关于这弟子说的关于他师兄的事。
宋乘衣的肩膀有些酸涩,她伸手慢慢捏了下。
卫雪亭立即走上来,代替她,按了按。
宋乘衣眉眼舒展,语气难得有几分柔和:“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说不定,我们有缘分能对上。”
方圆激动笑了下,正准备说话。
正巧,灵台闪了绿光。
宋乘衣抬头。
灵台像翻书般,慢慢翻了个页,
低阶境内是纯白的书页,那高阶境就是绿色的书页了。
灵台变成了高阶境。
最上方是高阶境的排行榜更新:
【世界第一:333灵分】居于榜首。
最下方是不断滚动的各个比试,最新一条赫然是——
‘世界第一’淘汰‘低调内敛的剑’,‘世界第一’剥夺了211灵分。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灵台,
突然数道鲜血如喷泉,喷涌而出。
卫雪亭骤然回头,脸色骤变,稳稳地扶住宋乘衣。
宋乘衣身体感到一阵疼痛。
因事发突然,身形踉跄一下。
她很快止住身形,拒绝卫雪亭搀扶。
她冷静低头。
左腹一道贯穿伤,右肩一道贯穿伤,四肢被不同程度地刺入。
衣物裂成条状,皆被锋利尖锐物体刺开的。
“‘世界第一’就是我师兄,他叫方津,是逍遥派带队者,”
方圆喜气洋洋的声音传入乘衣耳中。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他沉浸在师兄目前领跑喜悦中。
方津。
这个名字很熟悉啊。
宋乘衣捂着腹部想,腹部伤口最为严重,她衣服颜色很深,颜色吸了大半,但捂着腹部的手还是被浸潮。
“啊,姐姐你怎么了?啊啊啊。”方圆闻到味道,回头,看见脸色苍白的女人,他着急道。
宋乘衣扯了扯唇角,“你师兄的确很厉害。”
她道:“我记下了,我相信我们会遇到的。”
卫雪亭帮着乘衣收拾了伤口。
宋乘衣眉眼深沉,沉默许久。
空中有种压抑气氛。
卫雪亭不知道宋乘衣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宋乘衣现在心情很不好。
明明在没看到那灵台前,乘衣的心情都很好。
他轻轻地抚了下那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处。
“为什么这一次不会很快愈合呢?”他问。
宋乘衣心不在焉道:“也是是剑的缘故吧,对方的剑有些奇怪。”
卫雪亭点头,又道:“那又会很疼了。”
“灵危被淘汰了。”卫雪亭遗憾地叹了口气。
宋乘衣没回答,她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她睫毛半搭,长眉不自觉地蹙起,唇色紧抿,脸色有着显而易见的白。
卫雪亭没说话,只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感觉到必须要做决定时刻了。”他听到乘衣轻飘飘道。
但卫雪亭看到她的指尖有些发颤。
但掌心虚握,很快攥紧了,指节发白。
很快,宋乘衣便抬起头,神色一如往常。
她站起,走到房边,将窗户打开。
寒风裹挟着凉意,很冰冷。
几片雪花落到她眼中、皮肤上。
那种冰冷仿佛渗入骨子里,宋乘衣却在这冰天雪地中,慢慢地沉静下来。
“真的,已经厌烦了。”
卫雪亭听到宋乘衣道。
他看到宋乘衣头发在寒风中飘起,有一种冷漠的弧度。
卫雪亭没问她厌烦了什么,但他知道不是自己就行了。
他在后面抱住了乘衣。
她的身体很冷。
卫雪亭缓慢地伸手,将窗户关起来,寒风被阻隔,这过程中,乘衣都没有制止他。
但当窗户被完全关住时,他被宋乘衣推在窗上。
宋乘衣压了上来。
“你的……伤,”他断断续续道:“要不,我来吧。”
但四根手指倏然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乘衣陷入睡眠。
传讯筒微亮。
卫雪亭看着黑暗中的一点灵光闪动,他望了几眼,那传讯筒一直亮着。
卫雪亭拿起,点开。
“乘衣,你没忘记明日吧?”谢无筹道。
那头温和嗓音,带着点亲昵。
卫雪亭没说话。
他看了眼宋乘衣,宋乘衣很累,罕见地陷入了深眠中。
“嗯?乘衣?”谢无筹语调略扬,疑惑道。
卫雪亭的指尖略微扬了扬。
他指尖内有一点明明灭灭的光。
照亮了他的脸。
空气中是死一样的寂静。
“卫雪亭?”谢无筹的声音直接穿到卫雪亭的神识中。
“嗯。”
“乘衣呢?”谢无筹声音很冷。
“她睡着了。”卫雪亭道。
随后他缓慢道:“我以为你知道?”
“哦,我忘了,你最近不偷窥了,改为直接上身了。”
他的言语很冷,带着极端厌恶,“谢无筹,你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