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海棠花春夜
但对绮罗而说,却是困住他的牢笼。
绮罗靠着她的血,从一条青涩、初出茅庐的一尾狐,修成了九尾狐。
他有贪欲,有所求,所以他才会修养多年后,不再隐姓埋名,而选择再次与她对上,希望恢复到当年原始的力量。
宋乘衣本来可以在此处解决绮罗,绮罗现如今实力仅仅一尾,所以才会迷幻其他的妖为其驱使。
宋乘衣并不畏惧,但绮罗还是成功逃跑了,在他同伙的帮助下。
他有同伴,这是很稀奇的事。
尤其是这同伴似乎还是昆仑的人。
宋乘衣隐隐约约看到了那隐面男人的昆仑玉牌。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绮罗能让这么多妖穿过昆仑的结界,进入其中,应该是有内应。
但没关系,现在他们逃不出去了,宋乘衣全面更换了结界。
每个进出的人都会经过严格的审查。
宋乘衣相信绮罗如今一定还在昆仑。
她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这段时日,她一直在处理这件事,所以她非常忙,但很遗憾的是,绮罗如石沉大海,再没有半分消息。
谢无筹总是会找她,每日她都要与谢无筹一起上一堂佛修课。
实话实话,现在,宋乘衣并不想耗费很多时间单独与谢无筹在一起。
谢无筹总有自己的情绪处理方式。
谢无筹与她在一起时,情绪起伏太稳定,好感度从没有单独上涨过。
想要谢无筹好感度上涨,必须与其他人绑定在一起,比如每当她因为其他人冷落谢无筹时。
当然,在她因为卫雪亭的存在,而拒绝谢无筹时,谢无筹的好感度下降或上升最快,起伏波动最大。
宋乘衣觉得谢无筹是真的进入了义父这个角色中了。
他无论内心多么地不喜,好感度再如何掉,也不会再如往常一样,对她冷言相向,而是温和且和善地讲道理,摆事实。
就像今日一样,宋乘衣拒绝了每日见谢无筹上课的想法,谢无筹虽然生气,但也表示理解。
但谢无筹随后就制定了‘父女日’。
在这一日内,他们必须要在一起,交流这些年从未交流过的亲情。
如同一个慈父。
真的无聊至极。
宋乘衣找到了与谢无筹的相处办法——
用卫雪亭去钓谢无筹,用卫雪亭去激发谢无筹的更多情感,类似于占有、嫉妒等。
而面对卫雪亭,宋乘衣也有相处之道——
激发卫雪亭的争夺意识,如果卫雪亭能从谢无筹那儿争夺更多的能量,能诱发好感度的提升,那她离成功就很近了。
但如果卫雪亭做不到如此,宋乘衣想,她只能将卫雪亭作为一枚测量谢无筹的棋子了。
宋乘衣并不想伤害卫雪亭,卫雪亭很好。
但他唯一的不好之处,便是他目前比不上谢无筹有利用价值。
卫雪亭喜欢她,而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是不想让她失望,
如果卫雪亭真的能从谢无筹那争夺了足够的筹码,她就会给予他‘爱’,独一无二的爱。
如果卫雪亭不行,她虽然惋惜,但也不会失望。
因为卫雪亭也发挥了他的余热。
作为回报,她也在相处的过程中,对卫雪亭好一些。
这对卫雪亭很不公平,她尽可能不去想这些。
因为如果有可能,宋乘衣也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但天命也不曾对她公平过,而她只是玩弄人心,又有什么不可以。
庭下月色如流水,月落星沉,院内摆了几盏莲花灯,流光溢彩。
容色温润的青年坐在院内,白衣垂地,容色浸在灯光下,似真似幻之感。
“义父。”宋乘衣轻声喊道。
在宋乘衣刚到的瞬间,谢无筹就看到她。
“你来了。”
他莞尔一笑,起身迎上去。
宋乘衣先是有些受宠若惊,面上浮现浅淡微笑。
随后眼眸从不远处的桌面上望了眼,又露出些愧疚。
“您久等了。”宋乘衣歉意。
“的确是等了很长时间,我们约定的是中午,可你说中午有事,只能晚上才有时间。”
谢无筹言语温和,并不激烈,但言语中却带着些冷意,陈述了事实:“所以我很不开心。”
宋乘衣抿唇,脸上的愧疚更重,局促地低眸。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一些时间,才突然笑了,“骗你的,我也没等多久。”
他语音带笑,气氛骤然缓和下来。
谢无筹瞧见了宋乘衣肩膀处到袖间的褶皱,眉心轻轻皱了皱,但很快又散开。
宋乘衣看着谢无筹拉过她的手,将她手臂绷直。
男人摸索到她的肩胛处,从上而下轻轻扫下。
他的动作很轻,但却隔着衣服,贴着宋乘衣的手臂线条。
宋乘衣没动。
很快,衣服的褶皱慢慢被铺平。
“衣冠整齐是很重要的。”谢无筹低头,慢慢整理着她的袖子。
宋乘衣受教地应下。
谢无筹抬头,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你是真明白,还是来敷衍我。”
没等宋乘衣回答,谢无筹便拉着她的手,带到桌前。
谢无筹比她高较多,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谢无筹没坐,站在她身后。
掌心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移开。
以一种掌控的姿态。
宋乘衣温顺地坐着。
她扫了眼桌面上的东西,摆放在她面前的是一碗面。
清白细节的面,清澈见底的汤,其上覆着两个鸡蛋和些许的葱花。
这是个很平常、很普通的面,卖相倒是很好,散发着腾腾热气。
宋乘衣疑惑道:“这是?”
谢无筹弯下腰来,从背后凑近她。
宋乘衣冷不丁闻到了一股清冷的檀香,清幽且绵长。
谢无筹的气息在她身侧,“这是人间的长寿面,我听说有人过生日都会吃此来希望孩子安康无忧。”
谢无筹将宋乘衣耳边碎发挽到耳后,轻柔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定要全部吃完。”
宋乘衣已经在萧邢那里吃过了,且饱腹感已经很明显。
萧邢尚未辟谷,每每相处,他都得要求自己陪着她一起吃饭,否则定不会进食。
按照他的说法是,他因为她而受伤,且耗费了无数珍药,而自己连陪他一起吃饭都做不到,他的脾气会愈发古怪。
也许是见到了宋乘衣的停顿,谢无筹温声道:“怎么了?”
宋乘衣侧头,谢无筹与她的距离很近。
谢无筹的乌发垂在肩上,面上微笑,眼眸弯弯,声音轻柔。
“是嫌弃我做的不好吗?”
“不是。”宋乘衣也笑道,“我只是觉得受宠若惊。”
谢无筹眼中闪过一丝怜爱:“你要习惯呀。”
他的指节曲起,手指划了下她的侧脸,“习惯从师徒身份,变成父女身份。”
宋乘衣:“是,我想我会习惯的。”
她的言语平淡却坚定。
谢无筹眼眸闪了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他就将这情绪拂开。
宋乘衣坐直身体,看了一眼这面,便慢慢吃了起来。
谢无筹满意地看着宋乘衣。
玉碗很薄,颜色瓷白,宋乘衣的左手贴在碗的边缘,指尖修长干净,冷白更甚玉色。
谢无筹这些时日的不快慢慢消散。
卫雪亭想拥有宋乘衣的情爱,所以他只能忍受着宋乘衣的摇摆不定,心中孤寂难眠。
而他与宋乘衣作为父女,摆脱情爱束缚,既能享受天伦之乐,又不让宋乘衣有破损。
宋乘衣与卫雪亭走的较近,他也无所谓了。
他既然不能给宋乘衣想要的,宋乘衣难免想在卫雪亭身上找寄托。
没关系,他理解。
他相信宋乘衣不会过火。
但很快,宋乘衣只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怎么不继续吃了?”他问。
“我已经吃不下。”
谢无筹柔声劝道:“长寿面自然是吃完才算结束,我竟也不知你何时有了半途而废的道理。”
宋乘衣笑了笑:“民间传说罢了,不值一信。”
“乘衣听话,”谢无筹喟叹一声。
宋乘衣却并不想为难自己,她的确是吃不下了,也不想再吃。
她道:“义父要为这种小事,惩罚我吗?”
“自然不会。”谢无筹立即道。
他眼眸垂下,言语也低沉下来,有些幽怨似的:“只是我会伤心。”
宋乘衣微微一笑:“义父莫要取笑我。”
谢无筹想了想,便抬眸道:“难道你是想让我喂你吗?”
谢无筹的眼眸中闪着奇异色彩,他道:“这也是可以的,我从没试过呢,”
他没等宋乘衣回答便将碗握在手中,玉色的碗,莹润饱满。
他轻轻夹了一卷面,抵到宋乘衣唇上。
宋乘衣闭唇,先是推开谢无筹握着筷子的手。
男人被她推开,也不见丝毫怒色。
脸仍然是雅致温柔,只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紧。
“义父,我真吃不下了。”
他听到了宋乘衣的声音,带着些软,似乎有点撒娇意味。
谢无筹默然片刻,才复又温和道:“长寿面不可浪费,既然你吃不下,我便替你吃了吧。”
宋乘衣的眼眸凝了下,只见男人低头,就着她的筷子,将剩下的大部分面全部吃完,甚至是连那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谢无筹洁癖严重,但却丝毫没有介意这是她吃剩下的。
她的指骨扣了扣桌面。
这就是义父的责任吗?
她还能让谢无筹为她退到哪一步呢?
谢无筹的喉结滚动,将面吞咽下去。
他眼眸低垂,掩盖了眼中的凉意。
这面十分寡淡,味道也很一般,怪不得宋乘衣吃不下去。
不怪她,是他的没做好。
谢无筹想下一次他会再练练,届时相信宋乘衣就能吃下去了。
谢无筹放下碗筷,为宋乘衣拭了唇,随后道:
“已经很晚了,今晚就歇在我这里吧。”
宋乘衣道:“不,我还是回去吧。”
“怎么?有人在等着你吗?”谢无筹开玩笑道。
“是,”宋乘衣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卫雪亭在等我。”
谢无筹瞳孔骤然缩了下,但在烛光下看的不太清晰。
他上前抱住她,语音亲昵,脸上有着很淡的微笑:“留下吧,乘衣,今天是你的生辰呢,陪在我身边。”
宋乘衣呼吸平静,手腕动了动,抬起传讯筒,正想看一眼传讯筒上的消息。
但她的动作并没有做完,谢无筹抓住了她的手指,从她手中夺过传讯筒,攥在手心。
“乘衣,你真的想在现在离开我身边吗?”谢无筹的声音低沉清润,带着诱哄。
同时手指从宋乘衣的后背摸到了肩胛骨处,轻轻地按了按那两块凸起的骨头。
谢无筹感受到宋乘衣的身体慢慢地软化下来,宋乘衣的呼吸似乎也慢慢紊乱起来。
他的眼眸中闪过笑意。
他就知道宋乘衣相比较卫雪亭,是喜欢他的。
宋乘衣面容隐在昏暗中,感受到好感度上下不停地起伏着。
她轻轻道:“好。”
好感度骤然停止。
“那我就留下来吧。”宋乘衣推开谢无筹微笑道。
好感度一跃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