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蒋淮琅
余中简和高晨都没有回来,我一开始没在意,忙着安排大家清理个人卫生,换干净衣服,吃饭,休息。三天后,张炎黄告诉我大军归城,一个礼拜后,他俩不但没回,连只言片语都没递来一句,而山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家,我坐不住了。
去烽火基地没找着人,据说沉将军和余指挥去了红星开会。我又跑到红星,在基地中心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沉将军和余中简走了出来。
沉将军一见我就没好脸色,情有可原。虽然他嗓门最高,脾气最大,可我从他那里占到的便宜最多,这几个月山上吃的喝的都是拜其私库所赐,经过我死磨硬缠,他还给了我很多赔偿条件之外的帮助。
所以我态度谦恭:“将军好,您老开完会了?您日理万机的要注意身体啊,累倒了咱们幸存者指望谁去啊?”
沉将军牛眼一翻:“爱指望谁指望谁,我一看你来就知道没好事,什么都别说,说了我也不答应。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还想把你们槐城人的下半辈子都赖给老子啊!”
我尬笑:“不是,我来找小余的,看看这仗打完了,他咋还不回去。”
余中简看来休息得不错,头剪了,胡子剃了,迷彩服换了一身笔挺的正式军装,皮鞋锃亮,瞅着挺帅。他拎了一个黑色的布袋子递给我:“正好你来了,把这个带回去给大伙儿发一下。”
“什么东西?”
“纪念章。”
我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来,金色的五角星形铁质纪念章,上面刻着:抗击尸潮幸存者荣誉勋章。我把它贴在胸口比了比:“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还不如奖励我们点儿物资呢。”
沉将军摇头叹道:“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荣誉感都没有!”
我说是这样说,却对那枚小章爱不释手,贴贴左边又贴贴右边,想找个合适显眼的位置别上它。
我单手不方便,余中简接过来,很自然地帮我别在胸口上,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着沉将军不好直接质问,便拐弯抹角地道:“我们要启程返回了,怕你不知道时间赶不上车,跟你说一声,就定在后天上午。”
余中简没说话,沉将军在旁边伸着耳朵听,此时笑道:“小余是老兵,有战必回,他去哪儿啊?就留在首都了!现在全国尸情紧张,打完了西线还有北线呢,你们重建家园也不急在一时嘛,不如都留下来接着干,我再给你多加一吨物资。”
我着急了,问余中简:“你不回了?那高晨呢?高晨回不回?”
他眉间微微一皱,很快舒展,向后方侧了侧头:“他下来了,你自己问他。”
高晨和肖卿一起从大楼里走出来,他面色沉重,肖卿戴着帽子口罩,眼睛红红的。两人见了我俱是一怔,随即高晨停住脚步,肖卿的眼里泛起厌恶和憎恨。
又来了,只要我们三个人一起出现的场合,她不会有任何好脸色给我。想必也知道我再次对肖璐不利的事了,没第一时间冲上来骂我,已经很给沉将军面子了。
我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起冲突,于是便没和高晨搭话,只对余中简道:“行吧,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后天上午动身,你们看着安排吧。”
说完我向沉将军告别,转身走了,老远还听见他粗狂的笑声:“战斗力不错,可惜没有荣誉感,是个见钱眼开的丫头,信不信我要说给她十吨物资,她马上就能提着枪冲到北线去。”
我想说十吨不行,一百吨也不行,比起打那无穷无尽的丧尸,重建家园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事。
直到临出发的前一晚,余高二人没有给回任何反馈,看样子是决定留在首都了。韩波不忿,还想去基地找他们谈谈,被我拉住了。我当然生气,可也说不出什么生气的理由来。去西线前我说过无论如何要把余中简带回来,可是此刻我没这个心情。有的事,靠胡搅蛮缠解决不了,有的人,靠撒泼耍赖挽留不住。
本就因偶然相聚,他们没有对不起我们,我们也没有对不起他们,彼此都为对方拼过命。余中简重回部队,高晨找回记忆,我们会分开,也许就是到了注定分开的时候。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没有一点睡意,睡着了天就亮了,我们就要走了,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
房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我蓦地睁大眼睛,一个激灵坐起身。这时间段,这敲门声,莫非是......
打开门,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双手插裤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我心里莫名一阵欣喜,一把把他拽进屋里,关好门,故作恼态:“你不是飞黄腾达加官晋爵去了吗?还来干什么?”
“来跟你告别。”
一句话说的我欣喜全无,“......确定不跟我们走了?”
“嗯。”
他答得十分干脆,我心脏发酸,一屁股坐在床上,半晌道:“好,再见,你滚吧。”
他轻笑,“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儿。”
“对我来说就是,你不要荣军了,我以后也不想见到你了!”我抱着胳膊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看他像狼一样贼亮的眼睛。
“要跟我分手?”
“什么分手,不要乱用词,是散伙,拉倒,金兰决裂,你以后不是我大哥了!”
“我本来就不是。”
“朋友也不是,兄弟也不是,以后就是陌路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斗起嘴来,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强词,仿佛能缓解心里无法抑制的颓丧感一样。
“我.....”
“咚咚。”
他刚接一个字,房门突然又被叩响了,我一惊,冲他比了个嘘。安静片刻,门口的人没走,再次叩了两下,声音稍大。
我只好问:“谁啊。”
“爱风,是我。”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是高晨!他居然也学会半夜三更来敲我房门了,这叫什么事儿!敲房门不要紧,关键余中简还在我屋呢,黑灯瞎火,孤男寡女,我俩干啥呢?
“哦哦,你等一下啊,我起床穿衣服。”
脑门霎时急出了汗,单间儿就这么大点地方,往哪儿躲啊?我指窗户,余中简摇头,我指床底下,他仍摇头。我愤怒地举起了拳头,他慢慢腾腾动了。
点上蜡烛,打开房门,我把高晨迎了进来,心跳分速一百三,表情极不自然。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说吧。”
高晨说话了,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眼睛不由自主地总往房间拐角处瞟去。那儿搁着一个木质衣柜,是酒店给包夜客人准备的挂外衣的地方,柜门镂空,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间,就是空间狭小了点,藏在里面估计怪受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