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蒋淮琅
丧尸们立即转移目标,一刻不耽误地又朝我方向抓来。我不但没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垃圾桶外侧,丧尸的链子长度算计得十分精确,它们伸长手臂后和我就隔着小半个垃圾桶的横向距离。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跪下,双手抱头!”
面具男哈哧哈哧的发着声音,既不说话也不跪,看着我头肩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冷笑。随即从屁股后头拉出一把短冲,唰举了起来。
我和他站在垃圾桶直径的两端上,距离比较遥远,我的刀扔不中他,他的枪毫无疑问射得到我。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虚晃就在......垃圾桶外蹲了下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给你好果子你不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保险一开,枪栓拉动,面具男是真没想要我这份客气,那我还客气什么呀?瞅准上方枯瘦青灰的手指,我窜起来一把拽住,往身前一拉,将那年轻女丧尸拉趴在垃圾桶盖上,身体半蹲,死死向外抓着它的手腕,它头在乱晃,灰色的牙齿咔吧咔吧咬合着,我离那牙的距离只有半个手臂。
“消灭丧尸人人有责!”大喊一声,右胳膊忍着剧痛举起刀来对准女尸脑壳。
“不要!”面具男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呼唤。
我顿时来劲,一天的惊吓郁气都有了出口:“你说不要就不要,你特么算老几?会放毒了不起啊,毒不到老子我!哈哈哈,傻逼了吧?没想到吧?还敢设陷阱抓活人来喂丧尸,你这种反人类反地球反宇宙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开枪啊害人精,能打中我叫你爷爷,打不中就别怪我先杀你‘老婆’,再杀你’爹娘’了!”
“不要!”我的刀在女尸脑壳两寸处挥舞,他又嘶吼一声。
其实不是我故意吓唬他,是右手实在撑不住。
女尸身子一拱一拱的,饿叫不断,对我和它“老公”的对话不感兴趣,一心只想啃上我的脸。旁边两只老的也来凑热闹,可惜离得稍远,连人味儿都闻不到。
“我说你神叨叨地搞什么鬼呢,原来是在楼里养丧尸,你想和你‘老婆’比翼双飞,让她咬你一口不就行了?自己又不想死,还在这儿装深情,最看不起你这种心眼儿长歪了的男人!不过你爹妈都在,也轮不到我教育你。这样吧,不杀你’老婆’也行,放下武器,脱掉面具,跪在地上,给我唱首征服,唱到我满意了,我就放......”
“呃!哒哒哒!”
我话还没说完,一梭子子弹突然从我身边扫了过去,激起一地尘灰,击翻一个垃圾桶,击碎了房顶的一盏灯。吓得我一松手,猛缩脖子跌坐在地。
只有枪口失控才能打出这道弧形轨迹,我拍拍胸口,爬起往那方一看,面具男的脖子已经勒在余中简手里,他左拳迅疾如风,对准面具男的太阳xue咣咣两下,人就垂了脑袋。
我俩没有热武器,一个双臂带点残疾,一个只恢复了十分之一力气——我不信。要拿下这个人只有打配合战,吸引注意力,背后偷袭。
面具男的哈哧喘气声停了,死猪一样瘫在地上。我上去把他的面具取掉,下面是一张青惨惨的面孔,五官浮肿,那颜色也不比丧尸好哪儿去。
我啧啧:“一家四口啊一个都不能少,这疯子比你还变态呢。”
余中简瞥我一眼,没接腔。拿下面具男手里的短冲,检查了下子弹,抬手给了咆哮的丧尸三枪。被圈养了不知多久,吃过多少活人血肉的鬼东西就此结束罪恶尸生,面具男醒来估计要疯。
他收了枪,道:“去关闭致麻气体释放装置,开窗通风,找清水来给队员们灌下去。”
“哦。”
我站着没动,他看看我:“去啊。”
“我一个人去?上面如果还有他的同伙怎么办?”
“不会有的,就算曾经有过,也都被喂丧尸了,否则他就不会冒风险来诱骗救援人员了。”
垃圾桶那一侧的地上并排躺着三个男性幸存者,身上血迹斑斑,旁边放了一个水桶和一把剔骨刀,场景甚是骇人。
余中简试了他们的鼻息:“没死,被割了点肉而已,能救回来。”
我冲着昏死的面具男狠劲踢了一脚,“畜生,养丧尸养得很开心啊!咱们不要杀他,就把他绑在这儿吧,让他看着他‘老婆,爹娘’,好好团聚!”
“可以。”余中简站在我身边,摇晃了一下,声音也突然变虚了:“你...你去做事吧,找不到全部施放点也不要紧,只要把通风设备打开就可以了,我休息一下。”
事儿干完了,他又开始装可怜,霸总不香了吗?理你才怪,我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后头就传来趔趄的声音。
余中简扶着垃圾桶的手臂在打颤,脸色非常难看。我回头看着他闭眼摇头,极力想保持清醒的样子,心里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嗐!挺大个男人也不至于装可怜吧?毒气的确对他有影响,不然也轮不到我们来救他了,说不定真是硬撑着和我打配合呢。我是不是小人之心防备过什了?
我走过去,自觉地搂腰架胳膊,让他把重量沉在我身上,“走,我先送你上楼顶透透气。”
天已黑透,我站在楼顶,冒着刺骨的寒风,发射信号弹,用对讲机和高晨联系。从早晨六点半进入大楼起,我至少在这里呆了十二个小时以上,全天保持紧绷状态,马不停蹄上下奔波,绑人,开通风,找清水,运送人员,没有片刻休息。
三十五层各个办公室被我暴力踹开,窗户全砸了个粉碎。三十个士兵,六个我的队员,三个樟城幸存者,一批一批通过电梯运上来,一个一个用手拖出去。靠窗通风了半个小时后,还是个个浑浑噩噩目光呆滞,话也不能说,路也不能走,可见致麻剂的厉害。
高晨那边很快就会派出直升机接人,他在对讲机里的声音听起来很官方很冷静,只在最后说了一句:“你辛苦了,等你回来......”
我手臂已经快要痛到失去知觉,右手不能再抬起超过十公分,左手拿对讲机也只是勉强撑着。楼顶风大,两边对话都靠吼,他的结束语我听不太真切,扯开嗓子叫:“你说什么?”
“他说等你回去开除你,部队容不下你这样不听指挥的人。”
“多稀罕啊!”我转过身丢去白眼:“你又好了?刚才不是还不能动?”
余中简迎着风走来,接过我手里的对讲机,伸手绕过肩背将我一揽,手指掐了掐我的右臂:“疼?”
“不疼。”他揽我的动作自然随意,就像兄弟一样,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暧昧意味。
“逞能。”
“那是你。”
他低头瞅瞅我的表情,笑了:“谢谢你来救我啊,你又救了我一次。”
“又?”我迷惑,“我啥时候救过你?”
他不答,自顾自道:“我觉得救命之恩当......”
“结拜相许!”我大声地打断他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小妹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应分的,你是我大哥呀!”
极少见他有夸张表情,此时却哈哈大笑出声。我不知他在笑什么,听了一会儿便也跟着笑起来,什么龙潭虎xue神鬼毒窟,也就是个不堪一击的疯子罢了,咱俩天赋异禀百毒不侵,都活得好好的,都没被喂了丧尸。韩波他们更牛逼,睡一觉事情就解决了,这还不值得笑吗?
于是我俩肩并肩看着远方黑沉的天幕一同大笑,笑声飘荡在寒夜烈风中,带着几多畅意,几多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