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仅此一块 鲿鲿
“我要留下。”它闭口后顿了下,火速补充一句,“因为明天要人带路过去,天色又晚,才不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过节日,这种地方住久了寿命都要多减一点,到底谁会一直在这里住啊?”
“诶,真意外。”岑玖故作苦恼,“明明薇佩尔看上去很不满意这里的环境呢,果然还是连夜送你回去……”
“我说了我要留下过夜……!”薇佩尔红着脸,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这下你满意了吧!”
对它表现出的“愤怒”熟视无睹,岑玖为它这句话鼓起掌:“应该是挺满意开心的吧?和朋友一起过重要的节日,真的有人会因为这样不满意的吗?”
“哼……”它听着隔着一面墙的动静,压低声音肆无忌惮地说不在场之人的坏话,“我看西奥多尔就挺不满意,他绝对是想让我早点离开。”
“误会吧?德曼托人很好的。”
她完全没把它这句话当回事:“倒是薇佩尔你,伤也好得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居然没有回到冬眠状态,还以为你要呼呼大睡,把节日都睡过去了。”
薇佩尔刚想反驳她的不在乎,结果被她后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扭捏地表示:“还不是都因为你……擅自闯进我的住所、擅自把我叫醒,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去冬眠?”
“好吧……”岑玖无辜地眨眨眼,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不冬眠有什么坏处吗?”
“死得更快。”薇佩尔想想还是不追究前一个问题,没好气地回答她的新疑问,“进入沉睡状态,我的**衰竭速度会变得极为缓慢。”
“那你还能活多久?”
“不要总是问这种尖锐的问题好吗?!”
它被问得有些恼火,像一条愤怒“嘶嘶”吐信的蛇。
“抱歉抱歉——”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道歉时看起来一点歉意都没有,“我想你肯定能活得比我们都久吧,像是克莱门老师那样,能见到很多以后的新事物。”
“在你看来,这算好事吗?”涉及这种话题,薇佩尔再没有了那股气性,反问的语气格外地平静。
它活了只有几百年不到,就已经感受到对人类的同理心在日渐流失,这种感觉就算一开始就自认与人群划分的自己而言都不好受。
如果换成是阿玖经历了这些孤单的时光,她还会是如今的模样吗?
她把这个没有准确答案的问题丢回给它:“不是好事的话,那是什么让你活到现在?”
薇佩尔没有立刻回答,它看着她,那双妖异的紫眸反射着莹亮的火光。
“……嗯?”她微笑地看回去,没有任何回避它视线的意思。
对视、沉默、持续对视,最后是薇佩尔先移开目光。
它垂下眼眸,平静地说出不算答案的答案:“……我还在探寻。”
薇佩尔·玛莱还没弄明白生命存在的意义,还没探究到世界的真理,又怎么能轻易去死?让个体的意识就此消散在这个世间?
头上骤然传来带有体温的重量,是她伸手拍了拍它的头,凭借椅与凳的高度差,她伸手过来甚至不用直起身,就这样轻易地触碰到了它的头。
她似乎是在安慰它,笑容温暖:“是吗?我很看好你哦,薇佩尔。”
“算你还有眼光……”
“你要是找到了真理,记得把我名字也写上去,比如‘感谢我的友人玖的支持’……”
“谁会现在就想那么远啊!”薇佩尔紧急撤回了刚才的感动,张牙舞爪地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
但一听到外面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它立刻就收敛起姿态,矜持地端坐在木凳上,像是和岑玖一起嘻嘻哈哈的闹腾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热水很快就会好了。”德曼托一推门进来,就是向岑玖说这些再日常不过的琐事。
“唔——”她闻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要到洗澡时间了,热水澡万岁!”
感谢七色弦工作室的设定,感谢这个世界的神,能让玩家乐此不疲地体验各种沐浴风格。
“玛莱,很冒昧在一边听到了阿玖和你的谈话。”德曼托转向一边装作无事发生的客人,“沐浴用的热水足够,需要的话,可以随意使用。”
“让我先用热水吗?那我不客气了。”对于岑玖以外的人,薇佩尔的脸皮就厚起来了,“真是有劳你费心了,西奥多尔。”
看着这个炼金术士取出随身携带包裹中的换洗衣物和沐浴用品一套精致的外出用具,玩家颇为好奇:“你出门带的东西真齐全,买这些东西用了多少天?在外面借宿过吗?”
“……也就两天不到。”薇佩尔轻咳一声,“这绝对不是为了来你这里准备的,我不管在哪都会为自己准备力所能及的躯体保养。”
薇佩尔没有说谎,但也没老实说出真相。
事实上,在身体痊愈后它去港口选择了昼夜赶路,一路驱使着马车直来直往,根本没有借宿的机会。
“听起来像开始衰老焦虑的人会说的话……”岑玖不留情面地吐槽一句,看着它气冲冲地跑到了外面。
站在原地的德曼托也被她一推后背,立刻会意跟着跑了出去。
人是懒得去追的,让善良属性的角色去看看情况就好。
不出德曼托所料,跑到外面的薇佩尔拿着洗浴物品很迷惑地在吹寒风。
“这边,沐浴的地方。”德曼托帮忙推开了一边棚屋的门。
薇佩尔看着这个四面漏风的棚屋同时兼具浴室、实验室,难得地脸色发白沉默了下。
它早猜想过这里的沐浴条件会很糟糕,没想到能糟糕成这样。
“对我这个留宿的人这样照顾,和你在一起,阿玖一定过得非常舒适。”它加重了“非常舒适”这几个字的读音,任有点情商的人听了都知道它在讽刺这里的生活条件。
同时,它说话很小声,大概是总算得知了这里隔音奇差无比,唯恐被一墙之隔的岑玖听到它在说她居住环境的坏话。
“我分内的事。”德曼托淡然回应,当作完全没听明白它的嘲讽,熟练地帮忙倒好了热水。
独处静下来时他或许会止不住胡思乱想,但一到这种该涉及到阿玖和她相关者的场合,他就会变得相当冷静——和夜巡的工作状态一般,时刻准备好了抵御潜伏在某处的恶意。
德曼托的内心意外地宁静,他甚至没有想过动用“阿玖的未婚夫”这层身份,说到底这是阿玖的友人,该告知也是由她告知。
他叮嘱了这位对自己暗藏恶意的客人几句,让它不要碰到阿玖的实验器材,及有需要可以喊人帮忙后便回到了另一边小屋中。
玩家正在准备为手上这批礼物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要送就要用上技能等级上限的工艺,这才对得起她花时间制作这批道具。
岑玖沉迷玩木头加工雕刻小游戏,等打磨完最后一件,她一抬头才发现德曼托单膝半跪在了自己面前。
他似乎保持这样的姿势有一段时间了,部分飞扬的木屑飞在了他的衣服上。
“阿玖。”当她目光放到自己身上的一瞬,德曼托立刻给出回应。
做好的道具先都放好,岑玖随手扫去他身上的木屑,问:“怎么了?”
玩家是用字幕看见了两人部分的对话。
她自动把这个结果归咎于也许是外面风大把两人说话声音衬得奇小、也许是两人站得远,恰好没听到薇佩尔有讽刺意味的几个词。
“是薇佩尔又摆一张臭脸了吗?”但就算这样,岑玖也知道薇佩尔这种神人不是正常人能轻易忍受得了。
“它绝对是绷着脸说‘我自己能来’这种话了吧?”她模仿薇佩尔的语气惟妙惟肖。
“这种玩笑它似乎不怎么会和我开。”德曼托笑着摇头,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阿玖在用指腹摹绘他脸上那条疤痕,这是她经常会做的事。
德曼托很喜欢她这样温柔的抚摸,每当她这样触碰时,他都能意识到这道疤痕是有美好的存在意义。
这是他伤口愈合的证明,她想这样告诉他。
而现在,他罕见地反握住她的手,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礼物,我也可以现在交换吗?”
就算平时表现得再沉稳,他也想要像薇佩尔对她那样偶尔任性一回,索要一些特殊的对待。
“啊啊,看来真是那家伙影响的……!”岑玖抽出手,揉乱他一头乌黑的藻发。
出够了气,她与他凌乱刘海下那双春泉般的双目对视,蓦地一笑:“可以哟。”
终于可以提前揭晓这几天德曼托藏着掖着背着她制作的礼物,还没等他来段感动发言,眼尖的玩家就开始催促:“快把你藏怀里那件礼物拿出来!”
德曼托赶紧慌张低头,将从他回到屋后开始一直护在怀里的物品匆忙拿出。
一条附带腰包的皮质腰带,从原料鞣制到成型制作全由德曼托一人纯手工完成。
同一时间,岑玖也从一边堆放的木制品中挑出了为他准备的礼物。
一套刻有各种灵动的猫兽嬉戏图案的木制餐具,和他早上猜的分毫不差。
像是他那时说出口许下的愿望得到了实现。
不用去翻开守夜人配备的怀表,岑玖只需瞄一眼游戏界面,就能精准确认现在的时间。
数字跳动,游戏时间来到了新的一天。
带着笑容,她扑到他的怀里:
“圣临节快乐——”
“圣临节快乐。”
“圣临节快乐……”
薇佩尔有气无力地加入到了节日庆祝中,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细软长发出现在门前。
它穿着一身素白的丝绸睡袍,上面流动的光泽配合穿着者非人特质的优越长相,使得它看起来像是进入信徒家通报奇迹的天使。
“别这样看我,没人规定这时候我不能出现吧?”薇佩尔一开口,不用急着论证为什么天使会有黑鳞,听到这话的人都能得知它绝对是魔鬼了。
就算不是魔鬼,至少也是用“良好友善的谈吐”为代价去和魔鬼做了交易。
岑玖从德曼托怀里探出头,忍俊不禁:“没有,你来得正好,我很开心薇佩尔你能及时出现。”
“咳咳,那我再说一遍……”
它就这样理直气壮地走过来,张开双手从她后背抱了一下。
和德曼托不一样的拥抱,一触即离,单纯只为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到来。
“阿玖,圣临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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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完了(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