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离去的人们 鲿鲿
男人举着火把朝前一挥,打断玩家发言:“你也有家人得了那种病,想来你是付得起救赎费用的吧?”
“……”岑玖沉默回给他微笑。
“给我钱啊啊啊啊!!!”他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句,向前一扑。
男人动的同时,玩家也动了,侧身一闪正好躲开他扑来的身躯。她身形一晃,一个惯性回转飞踢落在男人胸口,一脚把他踹飞出三米远。
“——!”
随着岑玖的离开,她身后原本紧闭的大门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张开的缝隙,带着寒气的冰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恰好擦过被飞踹出的男人胸口。
冰棱没有击中目标,继续在空中划过,擦出的血珠为冷凝成雾的飞行轨迹添加了几分艳丽色泽。
同一时间,冒险者反手抽出腰后匕首,刀刃直抵后脑勺着地的男人脆弱的喉咙,迅速压出一条沁血的红线。
一切尘埃落定,冰棱最终没入远处树干上,嗡鸣几声后消融化水,仅留下三份尚带水渍的洞孔,表明能击穿人体胸腔的凶器曾存在过。
还没等后面的几个人支援什么,战斗便结束了。
面前这个劫持头领的人还在笑着问他们:“还要钱吗?”
她说着,手上的刀刃便加深一分,在她手上如待宰家禽般脆弱的男人只能死死瞪着这群兄弟,期望他们救自己一命。
猛兽壮硕的身躯伏在地面,兽瞳盯紧了这群吓呆在原地的人类,它在等待冒险者发出的指令,做好了随时可以上前撕咬捕猎的准备。
头领的失败无疑是巨大的士气打击,别说面前还有来自它处的双重性命威胁。
很快玩家便收到了投降发言:“不……不……请放过我们、放过他吧!我们不会再来这里自找麻烦了!!”
数十个人看着自家头领像个破布一样被丢在地上滚动,冒险者擦拭着刀刃上的血渍,讥笑道:“不如想想怎么回去给你们的雇主解释吧,也不知道给你们休息时间的小少爷知道了你们来闹事会作何感想?”
一片静默,没人敢在这种高压场景回话。
岑玖对这群变成了鹌鹑的角色很满意,再踹一脚地上烂泥一般的男人,笑道:“滚吧。”
数十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抬走了他们的头领,大气不敢出一声。
待这些人走得足够远,刚才仅有一条缝隙的教堂大门无声打开了,老奥尔特加一脸阴沉地从中走出,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语,知道这件事的起因之一是自家小儿子无心导致的。
老骑士对面前这位年轻的冒险者点点头,表示谢意,便手上的拐杖都没动用,健步如飞地走向庄园。
这下赫塞怕是没时间再纠缠玩家了,岑玖心里窃笑着。
她脚步轻快地转身踏入还未闭合的大门中,一转头便看到了默声伫立在门边的银发牧师。他处在玩家的边缘视野,如果不是一头显眼的银发,岑玖还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冒险者一看到他,面上的担忧瞬间转变为关切之情,她顺手掩上身后的大门,靠近他身侧:“拉斐尔,刚才谢谢你的帮忙。”
她说的,是那道足以一发夺人性命的冰棱。
如果冒险者没有一脚踹开那个男人进行反击,此时对方的尸体已经被钉在地上了。
拉斐尔别过脸,垂眸道:“仅是本分。”
他看着跟着冒险者身后与她一同进来,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的猛兽,嘴角抽搐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对此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向教堂深处。
“你要去哪?”拉斐尔无法再前进一步,他的手腕被身后的冒险者牢牢抓在了手里,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他的腕骨。
牧师沉默片刻,如实相告:“写信,向主教报告。”
他没有回头,害怕看见冒险者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拉斐尔听到她自嘲般的轻声一笑:“是吗?”
她松开了手,手腕压迫后解放的疼痛反而是百分万分地清晰传来,足以让他的呼吸失序,心脏不受控地胡乱跳动。
“毕竟镇上出现了患者,这也是拉斐尔要承担的职责啊。”她的语气轻快,安抚孩子似地拍拍他的肩头,“我都明白的。”
事情变成这样,并非众人所愿,她理解的。
“阿玖……”拉斐尔回过头,发现她笑意盈盈地正看着自己。
那不是代表喜悦的笑容,而是纾解悲哀的无奈之笑。
她向前一步,与他并肩而行,莹莹双眸中倒映着教堂中的烛光,目视前方轻声问:“拉斐尔,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二人靠得实在太近了,布料彼此摩擦发出的声响在仅有二人的走廊中清晰入耳。拉斐尔攥紧指尖,尽量不让这细碎的噪声影响他的思绪。
“……至多半个月。”他选了一个保守的回答,希望能让她好受点。
她停下脚步,低头沉思道:“半个月吗?”
拉斐尔也随之停下步伐,定定看着她。
“真的……真的不能再久一点吗?”
她蹙起了眉头,这让他不禁敛目,他不希望她因此感到困扰。
不想让她伤心,拉斐尔想起了那个在金瓯城座堂中隐秘的拥抱,他在这时再次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用他属于自身的躯体去拥抱她,安慰她,只要这能让她感觉好些。
因为每次她给予他的拥抱,都是那么的有用。
“足够了。”他说,“阿玖,你已经为他们做得够多了。”
那群本不虔诚的男人到教堂闹事,本就应处以刑罚,别说还想害人性命。
在领头之人发疯袭向阿玖时,他就该死了,什么无钱治病都是借口,他只是想找人当愤怒的出气筒罢了。
拉斐尔很清楚,她造成的那点伤口深浅根本不致命,对方只要休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常。
他们本该死于他的冰锥下……但阿玖却主动放过了他们。
她还是太善良了。
“不行,我要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岑玖的回答斩钉截铁的干脆,直接推开了他的怀抱,坚定的目光对上他错愕的双眼:“拉斐尔,我们就不能再多一点时间吗?”
多一点时间,晚点再去向上级汇报。
沉默在蔓延,片刻后是牧师的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阿玖?”他的双瞳是寒冰透水的蓝,不带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泄漏,平静淡漠地望着她。
拉斐尔后悔了,他不想再支持她为此奔波受伤。
她只要安心等待教会处理好瘟疫,结束神罚,一切都会回归日常的。
岑玖仰起头,同样很平静地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拉斐尔感受到他的心脏在颤抖:“阿玖……你当然可以,你做什么都可以。”
冒险者当然可以这样,但身为神职者的拉斐尔不可以。他身上还有职责所在,他无法说谎,无法对即将降临的灾厄遮瞒不报。
“但我没有办法,去掩盖事实。”
说出这句时,拉斐尔意识到,阿玖与他的情谊已然出现了裂痕。裂痕在扩大,因他的话,因他的举动。她们要回不到过去的关系了。
“抱歉……”
“抱歉。”
冒险者与牧师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句话。
“只能请你休假一段时间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地瘫软在她的怀中,她将反握的匕首收回腰悬挂的刀鞘中。
“放心吧,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摇曳的烛火仿佛那夜的安魂之火。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拉斐尔听见了她的最后一句,犹如哄幼儿入睡般温柔:
“我不想看到无辜者再为此失去性命了,拉斐尔……”
他开始听不清到阿玖的声音了,但模糊的视野还能看清她最后做出的口型。
她说——
“请原谅我。”
朦胧的意识中,他再次听到了流淌过灵魂的嬉笑声。
“——”
啊……是主在对他选择的命运发出了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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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阿利库喜提望妈石,恭喜赫塞喜提家法伺候,恭喜拉斐尔喜提小黑屋上卷快要结
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