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8章 民国炮灰(07)  传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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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妈顾秀娟,这个存在于泛黄信封和母亲临终嘱托中的模糊身影,似乎终于从历史的尘埃中显露出了一角。

周末清晨,安顿好顾恬(小姑娘如今周末最爱去“梧桐苑”工地外围,看那些高大的机械和忙碌的工人,刘福贵会帮忙照看)。

顾平安再次来到了劳勃生路附近的那片老旧里弄。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找到老太太口中“前面那条弄堂最里头”,姑妈曾经租住过的地方。

这片里弄比福煦路那边要杂乱破败得多,巷道狭窄曲折,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出窗户,挂满了各色衣物。

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炉的烟火气、马桶的异味和廉价脂粉香混合的复杂味道。

顾平安的神识悄然展开,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探查着每一栋房屋,倾听者居民的闲谈,过滤着有用的信息。

他找到了老太太所指的那条弄堂,确实在片区深处,更加僻静,也更为拥挤。

弄堂最里头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他尝试着敲了几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多是些警惕或漠然的面孔。对于十几年前的租客,大多数人要么毫无印象,要么语焉不详。

毕竟,在这种流动性极大的棚户区,租客来来往往,像流水一样,很难留下深刻的痕迹。

“不记得了,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北湘省的?好像是有过那么一户,男的病怏怏的,女的挺辛苦的,后来好像搬走了吧?”

“你找他们做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一次次询问,得到的都是类似的、模糊的回应。

顾平安并不气馁,他知道寻亲本就是大海捞针,尤其是在信息闭塞、动荡不安的年代。

他保持着耐心和礼貌,每次询问都会递上一支烟或者几块糖果,尽量缓和气氛,换取更多的交流机会。

直到他敲开一扇贴着褪色门神的木门。开门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老爷爷。他眼神不太好,眯着眼打量着顾平安。

“老伯伯,打扰您一下,我想打听个人。很多年前,大概十几年前,有没有一位从北湘省来的,叫顾秀娟的女人,带着她丈夫,租住在这附近?她丈夫身体好像不太好。”顾平安放缓语速,清晰地重复着问题。

老爷爷耳朵似乎也有些背,侧着头听了半天,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努力在回忆着什么。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弄堂斜对面一个已经用砖头封死的门洞。

“顾……秀娟……好像……是有点印象……”老爷爷的声音沙哑而缓慢,“那家人……可怜呐……男的得的是肺痨(肺结核),咳起来吓死人……女的没日没夜地照顾,还要去做工……就住在那个门洞,原来是个灶披间,又小又潮……”

顾平安的心提了起来,终于找到确切的地点了。

他赶紧追问:“老伯伯,那您知道他们后来搬到哪里去了吗?或者,那男的去世后,顾秀娟一个人去了哪里?”

老爷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男的最后还是没挺过去,死了。女的……唉,办完丧事没多久,就把那点家当卖了,人也走了。

具体去哪了……没人知道。听说……好像是去了东边,杨树浦那边?那边厂子多,兴许是去找活路了?记不清了,太久了……”

杨树浦!

顾平安精神一振。

这是一个比“沪西”更具体的方向,魔都的东区,杨树浦、提篮桥一带,是著名的工厂区,纱厂、船厂、机械厂林立,确实吸引了大批寻找工作机会的底层民众。

“谢谢您!老伯伯,太感谢您了!”顾平安由衷地道谢,将口袋里剩下的大半包香烟和一包糕点都塞到了老爷爷手里。

老爷爷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下了,昏花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离开那条弥漫着岁月悲苦气息的弄堂,顾平安站在劳勃生路的街口,望着东面依稀可见的工厂烟囱方向。

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指向性已经明确了许多。姑妈在丈夫病逝后,孤身一人,很可能去了工厂区谋生。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顾平安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杨树浦、平凉路、兰州路一带的工厂区附近。

这里的环境与西区的里弄又是不同。高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声,空气中飘散着棉絮、机油和金属加工的味道。

下工时分,穿着工装、戴着袖套的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出工厂大门,汇入附近拥挤的工人住宅区。

顾平安改变了策略。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敲门询问,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几个方面:

一是工厂的老门卫、附近开了几十年的烟杂店、茶馆老板这些消息灵通、见识广博的“地头蛇”;二是那些看起来年纪较大、在本地居住多年的老工人。

他依旧拿着那个泛黄的信封,但问询的话术更加精准:“老师傅,请问您在这片厂区做得久,十几二十年前,厂里有没有招过一个从沪西那边过来的,北湘省口音的女工?

大概叫顾秀娟,当时可能三十多岁,一个人,做事应该很勤快。”

“老板,您这店开得年头长,记不记得大概……四几年的时候,有个北湘省来的单身女人在这附近租房子或者找活干?人挺本分的,叫顾秀娟。”

这个过程同样艰难。

工厂区人口流动性同样巨大,十几年的时光足以淹没太多痕迹。而且,当年的女工,很多用的可能并非本名,或者只在工厂做临时工、散工,更难查找。

他在一家机器轰鸣的纺织厂门口,找到了一位头发花白、正在晒太阳的退休老门卫。

老门卫听了他的描述,皱着眉想了很久,才不太确定地说:“北湘省的?好像……是有点印象。

大概是……胜利前那两年?厂里是来过一批外地女工,里面好像是有个湘妹子和气,做事麻利,不太爱说话……名字是不是叫顾秀娟,真记不清了。

好像……没做太久,后来……后来好像听说嫁人了?还是跟人走了?唉,记不清了,厂里女工来来去去,太多了……”

“嫁人了?”顾平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您知道是嫁给什么人了吗?或者她后来去了哪里?”

老门卫摇摇头:“这哪能知道?都是听人闲扯两句。好像……听说是个跑船的?还是个小老板?真说不准。小伙子,这都多少年的事了,难找喽。”

跑船的?小老板?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也更加分散和不确定。

他又在平凉路一家老茶馆里,跟几个退了休的老工人攀谈。其中一位以前在码头做搬运工的老汉,听了顾平安的话,咂巴着嘴里的烟袋,眯着眼说:

“北湘省的女人?单身?跑船的?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恍惚有点印象。是不是……额头这里有颗小痣的?”他指了指自己眉心偏左的位置。

顾平安心中剧震。

母亲曾经隐约提过,姑妈左边眉心确实有颗很小的、淡褐色的痣。

这个细节,连那封旧信上都没有!

“对!对!应该是有颗痣!老伯,您见过她?”顾平安强压住激动追问。

老汉却摇了摇头:“见是没见过,只是听人说起过。好像是……跟了一个跑沪甬线的小火轮上的管事?还是买办?

记不清了。那都是老早老早的事了,怕是快有十年了?

听说那男的不是啥正经人,家里有老婆的,就是在外头找个相好的……那女人跟了他没多久,好像也就一两年?后来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是散了,还是怎么的了……”

线索在这里似乎又断掉了,而且指向了一个并不美好的可能性。

姑妈可能为了生存,曾与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在一起,但关系并未长久。

顾平安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仿佛看到姑妈坎坷的半生:从北湘老家嫁到魔都,丈夫早逝,孤苦无依,在工厂挣扎求生,可能还曾委身于并不可靠的男子……乱世浮萍,命运多舛。

尽管线索依旧破碎,甚至有些令人沮丧,但顾平安并没有放弃。

他至少确认了几点:姑妈顾秀娟确实在魔都生活过,主要在沪西和杨树浦一带。

她丈夫早逝;她曾在工厂做工;她可能曾与一个跑沪甬线的船上人员有过短暂交集。

他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仔细整理,记在心中。

下一步,他的调查方向可能需要转向沪甬线的航运记录,或者宁波籍的商人、船员圈子。这无疑是大海捞针,但总比毫无头绪要好。

回到福煦路的家中,夜色已深。顾恬已经睡下,小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顾平安走到二楼的阳台,望着远处“梧桐苑”工地上彻夜不熄的灯火,又看了看手中那张泛黄的信封。

一边是拔地而起、充满希望的新生家园,一边是迷雾重重、饱含辛酸的过往寻踪。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眼神坚定。无论姑妈顾秀娟如今身在何方,是生是死,他都要沿着这些蛛丝马迹,尽可能地去寻找,去确认。这不仅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也是为了给妹妹、给自己在这世上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点血缘亲情,一个交代。

寻亲之路,道阻且长,但他已然看到了微光。他相信,只要耐心和细致,如同抽丝剥茧般持续下去,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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