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5章  公子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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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谢见微,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这念头一闪而过,陆青自己都愣住了。她摇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可爱?

那个睚眦必报、从不吃亏的女人,可爱?

陆青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意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那个女人,惯会得寸进尺。你退一步,她就进两步。你忍着,她就变本加厉。

她反正都从鬼门关爬回来好几回了,太后也不可能真把她怎么样。既然如此,她何必再委曲求全?

就像今夜,让她也尝尝颜面尽失的滋味。

让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能由着她胡来。

陆青想到这里,仿佛终于完成了内心的自洽,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她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走进书房,点上烛火。案头还堆着那些关于陈阿妹案子的卷宗,等着她梳理。

她坐下来,开始翻阅。

验尸结果,沈莹和白鹭死法不一。

沈莹更像是意外,而不是谋杀。而白鹭,才像真正被虐杀的。

这两人死在同一张床上,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死法。

要么,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要么,凶手对这两人怀有完全不同的恨意。

陆青指尖在案卷上轻轻叩击。

还有那香炉里的香灰,应出自万毒谷中。可这个线索基本中断了,太后手中的幻情散,是苏嬷嬷用万毒谷遗留下来的配方调制的。

那么,陈府这香炉里的迷心香,又是从何而来?

周蕙。

陆青脑中闪过那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高挑身形,深青衣裙,沉稳端方的气度。她在陈府问话时,周蕙始终陪在一旁,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当陆青拿起那香炉时,周蕙的呼吸,分明滞了一瞬。

只是一瞬,极短极短。

但陆青捕捉到了。

那香炉,一定有问题。

周蕙在隐瞒什么?

还有那些女君们的供词。她们说沈莹和白鹭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为了小姐生母的身份明争暗斗。沈莹还说过,总有一天要弄死白鹭,这样她就是小姐唯一的母亲,往后陈府的家业,还不都是她的?

若此言为真,那么沈莹便有杀白鹭的动机。可最后死的,却是她们两人。

陆青皱眉沉思,努力想将这些信息串联到一起,却因缺少足够证据,信息过于散乱,而无法完成逻辑闭环,甚至一时无法确认侦查方向。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韩琅。

那个陈阿妹口中的“真爱”,那个让她愿意遣散满院女君、与周蕙和离的女人。

陈阿妹说她救过自己,说她不图钱不图势,说她纯粹得让人心疼。

陆青还没见过这个人。

她翻开案卷,找到关于韩琅的记录。籍贯:上京人氏。年龄:二十四。身份:城南一户读书人家的独女,半年前父母双亡,家道中落,靠卖字画度日。后病倒在街头,被救后带入陈府养病,便就此留在了陈府做账房。

陆青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住。

听起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越是完美,越让人生疑。

陈阿妹活了三十多年,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怎么会对一个才认识三个月的人,如此死心塌地?

除非,这个韩琅真的与众不同。

又或者,这背后另有隐情。

陆青合上案卷,起身准备去休息。

明日去见见这个韩琅。

——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陆青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案头卷宗已经梳理完毕,明日要提的人、要问的话、要查的方向,都已清楚。

她起身,吹熄烛火,走回卧房。

和衣躺下,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长乐殿。

太后被绑在榻上,咬牙切齿地骂她。

“陆青,你这个混蛋!本宫要诛你九族,本宫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青站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

“太后娘娘,您骂够了没有?”

“没有!”太后挣扎着,手腕上的衣带却纹丝不动,“本宫要骂你一辈子,本宫要让你知道,得罪本宫是什么下场!”

陆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俯下身,轻轻抚上太后的脸颊。

那温热的触感,让太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陆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渐渐染上水雾,看着那颤抖的嘴唇渐渐软下来,看着那具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然后,太后哭了,泪水滴在陆青手背上,烫得惊人。

“陆青……你别这样对我……我不喜欢……”

陆青凑过去,笑了笑,有着与她平日不同的放肆。

“太后娘娘,做人要诚实。真的不喜欢吗?”

太后咬着唇,不说话。

陆青俯下身,将她揽入怀中。

太后在她怀里颤抖着,一遍遍地说:“陆青我错了……我再也不作了……我跟你好好养女儿……你别再这样对我了……”

陆青终于听到了一句自己想听的话,十分高兴。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帐顶在视野里渐渐清晰。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陆青怔怔躺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萦绕。

太后哭泣的模样,求饶的模样,说“我跟你好好养女儿”时那双泛红的眼睛。

陆青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抬手按住心口,不知为何,她觉得那里难得地放松。

原来那个女人,也有吃瘪的时候。原来她不是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陆青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释然。

她之前,确实太压抑了。

对谢见微那人,早该如此。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陆青起身,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推门而出。

没有去大理寺。

她吩咐车夫,直接去城南柳叶巷。

马车穿过清晨街市,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

陆青下车,打量眼前院落。青砖灰瓦,院墙斑驳,木门虚掩。与陈府的朱门高墙、金玉锦绣相比,这里寒酸得简直不像话。

她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布衣荆钗,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书卷气。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见到陆青的官袍,微微一怔。

陆青道:“我乃大理寺少卿陆青,今日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那女子愣了一瞬,随即侧身让路,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大人请进。草民韩琅,恭候多日了。”

陆青踏入院中。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墙根种着一架蔷薇,花开正盛,粉白花朵在晨光中轻轻摇曳。而不远处搭着一个棚子,里面晒着一些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些药材,品类还挺多。

陆青随口道:“韩女君,那晒的都是什么?你还懂医术?”

韩琅接口道:“草民不懂医术,只是一些养生用的温补药材。我身体不太好,经常自己做些药膳。”

陆青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韩琅引陆青在院中石凳落座,自己垂手立在一旁。

陆青打量着她。

衣着简朴,甚至有些寒酸,可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却不像寻常小户人家出来的。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坦然,任由陆青打量。

“韩女君,坐吧。”陆青道。

韩琅微微欠身,在她对面石凳上坐下。

陆青开门见山:“韩女君可知,陈夫人因命案系狱?”

韩琅点头,声音低而稳:“草民知道。夫人入狱次日,草民便想递状子为夫人鸣冤。可周女君说,此时不宜操之过急,让草民不要轻举妄动。”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陆青,眼中是坦然的恳切,“大人今日来访,可是夫人的案子有转机了?”

陆青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韩女君与陈夫人相识多久了?”

韩琅沉默片刻,轻声道:“三个月左右。”

她顿了顿,似乎怕陆青误会,又补了一句:“草民对夫人,并无非分之想。夫人和周女君都是草民的恩人,草民只愿她们恩爱平安。”

陆青目光微微一动。

“周蕙也是你恩人?”

韩琅点头。

她缓缓道来,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渲染:

“草民本是城南一户读书人家的独女。半年前父母双亡,家道中落,靠卖字画度日。今年草民病倒在街头,是周女君路过,见草民可怜,将草民带回了陈府。夫人出钱帮草民请大夫、抓药,又给了草民二十两银子安家。”

她顿了顿,垂眸道:“周女君施恩不望报,可草民记得。陈府需要账房,草民便去应征,只想为两位恩人尽些微薄之力。”

陆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韩琅说完,抬起眼,看着陆青。那目光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闪烁。

陆青问:“陈夫人说,你曾经救过她。”

韩琅点了点头,似乎在斟酌词句:“夫人去城南收租,路上遇上一伙土匪。草民当时也没有多想,见夫人遇险,便冲了上去。草民也没做什么,只是挡在夫人前面,替她挨了几下打。夫人和周女君都帮草民良多,草民做这些,是应该的。”

“后来呢?”陆青继续问。

韩琅垂下眼睫,沉默片刻。

“后来……夫人非要草民入府。”声音有些艰难,“她说要遣散府中所有女君,要跟周女君和离,要正经跟草民成婚。可夫人是草民的恩人,周女君也是。草民只想安安分分做账房先生,草民次次都拒绝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草民本来想离开了,是周女君又把草民找回来的。”

陆青眉头微微一动。

“周蕙把你找回来的?”

韩琅点头,“周女君说,夫人只是一时糊涂,让草民不要往心里去。她还说……让草民安心留在府里,其他的事,她会处理。”

陆青沉默地打量着韩琅。

她能理解陈阿妹对这个人念念不忘,她身边这么多人,唯独这个韩琅,不图她任何东西,甚至连她主动送上门的讨好都要拒绝。

这样的人,陈阿妹这辈子,怕是头一回遇到。

只是周蕙的行为也太过奇怪,不但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还将韩琅留在府中。韩琅要走,她还将人追回妥善安排,未免也太过大方了。

陆青收回思绪,正色问道:“韩女君,案发那夜,你可曾察觉陈府有何异样?”

韩琅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

片刻后,她忽然道:“有一事,草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韩琅犹豫片刻,低声道:“案发前三日,草民曾因对账入府,离开时经过后园,隐约见沈莹和夫人的丫鬟翠云拉拉扯扯,似乎发生了激烈争执。”

陆青目光一凝。

翠云?

那个击鼓鸣冤、哭着求她救陈阿妹的丫鬟?

“你可听清两人说什么?”

韩琅摇头:“草民离得远,又怕被发现,便匆匆离开了。只隐约看到翠云在哭,沈莹拉着她的手腕,言辞激动,似乎……有些威胁的意思在。”

陆青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

翠云和沈莹。

这两个人,又怎么会扯上关系?

翠云是陈阿妹身边的大丫鬟,沈莹是陈阿妹最宠爱的女君。若韩琅所言为真,那么这两人之间,应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就与那夜的命案有关。

陆青又问了几句,韩琅一一作答,条理清晰,神色坦然。

问完话,陆青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韩琅还站在院中,目送她离开,依然是坦然的平静。

陆青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去大理寺。”她对车夫道。

马车启动,辚辚驶向街市。

陆青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将今日所得信息在脑中一一梳理。

韩琅的话,条理清晰,神情坦然,看不出破绽。

但还需要将供词互相验证。

而验证的第一步,便是提审翠云。

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停下。

陆青下车,径直走入衙门。

“来人。”她吩咐道,“去陈府,将丫鬟翠云带来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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