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0章  公子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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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巧合得像早有安排。

若这桩案子背后真有右相的影子,那么这便不只是一桩命案,而是一颗投石问路的棋子。她必须抢在对方落子之前,将这局棋打乱。

好在,太后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执掌朝堂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揣度过?

她会以大局为重的。

只是一番借机刁难,怕是免不了的。

陆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宫门。

——

长乐殿外,苏嬷嬷远远看见陆青的身影沿着宫道走来,脚步微微一顿。

“陆大人?”她迎上前,压低声音,“怎么这时候入宫了?”

陆青拱手一礼:“苏嬷嬷,我有要事求见太后娘娘。”

苏嬷嬷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陆大人,太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正在歇息。老奴斗胆,求您……可莫要再刺激娘娘了。”

陆青一怔。

“太后身子不适?”她问,“可传太医了?”

苏嬷嬷摇头:“娘娘不让传。只说歇一歇便好。”她看着陆青,欲言又止,“今早娘娘一直没起身,午膳也只用了半碗粥。”

她没有说下去。

陆青沉默。

她当然知道太后为何不适。

那些画面不合时宜地涌入脑海,被缚的双手,散落的乌发,她伏在她身上,沉默地,近乎冷酷地一遍遍索取,直到她承受不住,在她身下晕过去。

陆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进去看看。”她说。

苏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内殿里燃着安神香。

白烟从鎏金炉中袅袅升起,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朦胧的静谧中。

陆青放轻脚步,绕过屏风。

太后正侧躺在临窗的软榻上。

她只着了件素白里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乌发散落,铺了大半枕面,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宫人在榻边,端着青瓷药盏,正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喝药。

太后微微蹙着眉,似是嫌那药苦,每一口都要缓上好一会儿才能咽下。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睫。

那双凤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少了平日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倦意。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

那倦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然涌上的薄怒。

“陆青。”她咬着这两个字,声音还带着病中的沙哑,“你还敢来。”

宫人吓得手一抖,陆青忙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药盏:“我来吧。”

见她解围,宫人感激一礼,慌忙起身推到一旁。

陆青凑近榻旁,看向太后,垂眸:“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看着她,没说话。那双凤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恼怒、羞愤,还有几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她堂堂太后,执掌江山,在床上被弄晕过去,那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走了。

真是胆大包天,可她偏偏无计可施,只能自己默默咽下这苦果。

她恨恨地瞪着陆青,那目光简直要将她生吞活剥。

陆青垂着眼,没有与她对视。

她只是沉默地坐在榻边,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盏中深褐色的药汁,待温度适宜,才将药盏递到太后唇边。

“太后,喝药。”

太后没接。

她盯着陆青,一字一顿:“本宫问你,今早为何说走就走?”

陆青没有回答,只是抬眼,将药盏又往前递了递:“太后,药要凉了。”

“本宫问你话!”

太后一掌拍开她的手,药盏脱手,深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宫人吓得扑通跪地,大气不敢出。

内殿里一片死寂。

太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是臣的不是。”陆青开口,声音低而轻,“今早走得急,未向太后辞行。”

如此轻易地认错,让太后的怒气像是被人戳了个洞,嗤嗤地往外泄,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消散。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认错也是如此敷衍。”

陆青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俯身,将地上碎成几瓣的药盏碎片一片片拾起。

看着她垂首收拾残局的模样,谢见微忽然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有些没意思。

“……别捡了。”她开口,声音别扭,“让宫人来。”

陆青却没有停手,继续将最后一片碎瓷拾起,放在一旁。见她如此逆来顺受,太后更气了,胸口剧烈起伏,却牵动了体内某处酸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

“当心。”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里衫贴在她腰侧,掌心温热,却让太后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那股熟悉的燥热,又从小腹深处隐隐升起。

太后咬住下唇,用力推开她的手。

“本宫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僵硬,“你……退下。”

陆青没有立刻松开,等谢见微适应后,才缓缓收回手,正色道:

“太后,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禀报。”

太后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回头,语气依旧冷淡:“说。”

陆青便将陈阿妹一案的前因后果,从翠云击鼓鸣冤到京兆府尹周延推诿,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完全是在处理公务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偶尔会落在太后身上。

太后始终侧着脸,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影,直到陆青说完那句“臣怀疑此案背后另有隐情,恳请太后准臣将此案移交大理寺审理”——

太后终于转过头来。

她盯着陆青,凤眸中不再只是薄怒,而是审慎的考量。

“你说,那个周蕙与右相府上的管家是族亲?”

“正是。”陆青道,“周蕙与右相府管家周忠,据臣查证,乃是同曾祖的族亲。”

太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撚着被角,眸光微沉。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陆青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跪坐在榻边,等她决断。

片刻后,太后抬眸,看向她。

那目光已没了方才的尖锐,只剩下属于当权者的冷静与锐利。

“陈阿妹此案,明面上是桩情杀命案。”太后缓缓开口,“可周蕙与右相府管家的关系……这一层套一层,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臣亦作此想。”陆青道,“况且,案发不过一个时辰,京兆府的人便已到场,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太后微微颔首。

她沉吟片刻,忽然道:“陆青,你怀疑此案是右相授意的?”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斟酌着措辞。

“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她顿了顿,“眼下太后正要清算右相一党,偏在此时,一桩与右相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命案便冒了出来。”

她没有说下去。

太后替她补完:“你想说,这是在投石问路?”

陆青抬眸,看向太后:“臣以为,此案究竟是投石问路,还是引蛇出洞,关键在于如何审理。”

太后看着她。

四目相对。

片刻,太后似笑非笑:“所以,你亲自来向本宫讨这审案之权。”

陆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臣请旨,将陈阿妹一案移交大理寺审理。”

她顿了顿,又道:“臣必会审个水落石出。”

内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安神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太后神色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一字一顿:“既如此,本宫准了。正好借此案敲山震虎,看看陈世安那个老狐狸作何反应。”

陆青躬身道:“臣明白,定不让太后失望。”

看着陆青恭敬的模样,太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陆青。”

“臣在。”

“你今早不告而别,”太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本宫很生气。”

陆青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她直起身,抬眸看向太后。

“是臣的不是。”她重复道,“臣日后……不会再如此。”

太后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也没那么堵了。

“罢了。”她别过脸,“本宫不与你计较。”

陆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道:“谢太后,臣告退。”

她直起身,正要迈步,太后却忽然开口:“等等。”

陆青停住。

太后朝一旁伺候的宫人道:“青竹,去把架上那个紫檀锦盒取来。”

叫青竹的宫人,随即恭声应是,转身往内室去了。

片刻后,她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锦盒回来,双手交于陆青。

陆青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她不由抬眸看向太后,眼中带着询问。

太后微微扬了扬下巴,“陆卿打开看看,本宫赏给你的,可要细细研读。”

陆青迟疑片刻,还是依言掀开了盒盖。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本薄册,内容露骨,俨然正是——春宫图。

陆青手指僵在盒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那红从耳尖蔓延至耳廓,又悄悄爬上脸颊边缘,被她死死绷着的表情生生压住。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那笑意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咬牙切齿,还有几分终于扳回一城的畅快。

“陆卿若想为君分忧……”她顿了顿,语气凉凉的,一字一顿,“还需勤加练习。”

话音落下,内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跪在一旁的宫人把头埋得更低,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陆青捧着那只锦盒,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看着太后那双盛着得逞笑意的凤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睚眦必报的女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兜兜转转,就是为了在这里等着她。

嫌她昨夜的伺候不够好。

不,不是嫌不够好——是嫌她太凶、太急、太不知节制,把人弄晕过去,完了还拍拍衣裳一走了之。

所以今日便用这种方式,明晃晃地羞辱回来。

陆青低头看着锦盒里那本薄册,又抬眼看向榻上那个明明浑身酸软,还要强撑着摆出居高临下姿态的女人。

她当然不可能自取其辱地顺着这话往下接。

于是陆青垂下眼睫,神色平静地将锦盒盖上,甚为恭敬道:

“太后教训的是。臣一定……好好研读。”

太后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看着陆青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将这羞辱照单全收、不怒不恼、甚至还能恭恭敬敬道一声“太后教训的是”——

那股刚升起的畅快顿时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恼意。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找回场子,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无词可驳。

人家都说了‘好好研读’,她还能怎样?

太后气得狠了,又牵动了某处酸软,疼得她眉心一蹙,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看见了。

她捧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

太后却别过脸,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退下吧。”

陆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泛红的眼尾,终究没敢戳穿太后维持的体面。

“臣告退。”

她捧着那只烫手的锦盒,转身,向殿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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