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公子欢
两名身着官服的差役上前,先是检查了她的身份文书,又打开考篮仔细翻查,确认没有夹带,这才放她进去。
贡院内更是森严。
一进大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高高的围墙。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差役站立,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举子。
陆青被引至一处号舍前,那号舍极小,不过三尺见方,仅能容一人坐下。里面一张矮桌,一把木凳,再无他物,桌上已备好了考卷和草纸。
她走进去坐下,深吸一口气,这才拿起考卷细看。
片刻后,陆青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开始落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号舍内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
第一场算是顺利。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
又考了策论,题目是《论北境边防与民生之平衡》。这道题正合陆青所长,她结合自己经验,以及这些日子研读的边防实务,写得极为顺畅。
三场考完,已是五日后。
走出贡院时,陆青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院门外,璇光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阁主,考得如何?”璇光接过她手中的考篮,轻声问道。
陆青摇摇头:“说不好,等放榜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神色还算平静。
这几日考下来,她自觉发挥尚可,虽不敢说必定高中,但应该不至于落榜。
回到小院,苏挽月和阿萱早已等在门口。
见到陆青,阿萱第一个冲上来:“师姐,你可算回来了!考得怎么样?难不难?”
苏挽月虽没说话,眼中却也带着明显的关切。
陆青看着她们,心中微暖,笑了笑道:“还好,等放榜便是。”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
放榜要等半月之后,这期间陆青难得清闲,她不再整日泡在书房,偶尔会出门逛逛。
苏挽月似乎也渐渐走了出来,恢复了往日的狡黠。两人相处得自然了许多,虽不复从前的自然,却也算得上是融洽的朋友。
只是陆青能感觉到,苏挽月看她的眼神里,偶尔还是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只能在心中暗叹,却也无能为力。
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终于到了放榜之日。
这日一早,阿萱便拉着苏挽月出了门,说是要去贡院门口看榜。
陆青本想拦着,放榜时人山人海,两个女子挤在人群中,总归不太安全。可阿萱死活要去,苏挽月也说想凑凑热闹,她只得让璇影跟着,暗中保护。
她自己则留在院中,表面平静地看书,心中却难免忐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移。
陆青手中的书卷,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直到午后,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师姐!”
阿萱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青放下书,站起身。
只见院门砰地被推开,阿萱冲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眼中闪着光。苏挽月跟在她身后,虽不如阿萱那般激动,脸上却也带着明显的喜色。
“中了!师姐你中了!”
阿萱冲到陆青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兴奋得语无伦次,“是前三甲!”
陆青怔住了。
她虽然想过会中,却没想到名次会这么高。
“真的?”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真的真的!”阿萱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拜,“我和苏姐姐亲眼看到的,贡院门口那张大红榜上,写着‘陆青’两个字,我们都核对了好几遍!”
苏挽月也走上前,眼中带着笑意,轻声道:“恭喜陆阁主。”
陆青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喜悦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意味着她即将踏入仕途,即将面对更加复杂的朝堂局势,也意味着……她离太后想要她担任的帝师之位,又近了一步。
“师姐,你怎么不高兴啊?”阿萱见她神色复杂,忍不住问道。
陆青摇摇头,笑了:“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只是……还不能松懈。”
按照惯例,殿试前三甲——还要进宫面圣,由陛下亲自点选名次。
这又是一道关卡。
三日后,前三甲前往宫中面圣。
清晨,陆青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显得清俊挺拔。
她随着宫人进了宫,被引至一处偏殿等候。
殿内已有两人在等候。
一人年约五十的男乾元,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深蓝色儒袍,正闭目养神。另一人约莫三十来岁女乾元,身材微壮,面庞黝黑,五官生得颇为粗犷,穿着一身褐色布衣。
见到陆青进来,两人都抬眼看来。
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朝陆青微微颔首。那黑壮女子则是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陆青好几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陆青走到两人面前,拱手行礼:“晚生陆青,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老者起身回礼,温声道:“老朽姓周,单名一个‘文’字。”
那中年女子也连忙起身,回礼道:“在下……在下李桂芝。”
她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陆青在两人对面坐下,心中暗自打量。周文气质儒雅,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的老儒。李桂芝则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有些黑壮,但眼神清澈,举止透着质朴。
三人都没有说话,殿内一时安静。
过了许久,李桂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陆……陆女君生的真好,又年轻。”
陆青微微一笑:“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桂芝摇摇头,语气诚恳,“我像你这般年纪时,还在乡下种地呢。后来攒了钱,才买了书来读,这一读就是十几年……如今能进殿试,已是祖上积德了。”
她说得朴实,眼中没有半分嫉妒,只有真诚的感慨。
陆青心中微动,对这李桂芝多了几分敬佩。
不多时,一名宫人进来,躬身道:“三位,太后和陛下已在殿内等候,请随我来。”
陆青三人连忙起身,整理衣冠,跟着宫人出了偏殿。
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一处更加宏伟的殿宇前。
殿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
三人依次走进,垂首而立。
殿内上首,太后谢见微端坐在凤椅上,今日她穿着正式的朝服,头戴凤冠,珍珠流苏垂落额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小女帝楚清晏坐在她身侧,穿着一身龙袍,头戴金冠,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三人。
两侧站满了文武官员,左相齐云徽、右相陈世安皆在列,此刻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新科三甲进殿。”引路的宫人高声道。
三人连忙跪下,行大礼:“叩见太后,叩见陛下。”
“平身。”谢见微的声音平静无波。
三人起身,依旧垂首而立。
谢见微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陆青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小女帝柔声道:“卿儿,这三位便是今科的前三甲。按惯例,这状元、榜眼、探花的名次,该由你来点选。”
小女帝眨了眨眼,歪着头,认真打量着下方三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周文身上,皱了皱小鼻子——胡子都白了,看着好严肃,像周太傅,不好不好。
又落在李桂芝身上,眼睛眨了眨——这位……长得有点不好看。
最后落在陆青身上,眼睛顿时亮了亮——认识,好看,有趣,喜欢!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扯了扯谢见微的衣袖,小声道:“母后,朕想好了。”
谢见微唇角微扬:“哦?卿儿想点谁做状元?”
小女帝伸出小手指,指向李桂芝:“她。”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李桂芝自己都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谢见微也怔了怔,随即柔声问道:“卿儿为何选她做状元?”
小女帝歪着头,认真道:“因为太傅说过,状元要有真才实学,要能为国分忧。这位爱卿……”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看着就像很有学问的样子。”
她说得天真,却让殿内众臣都忍不住笑了。
李桂芝更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见微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却还是继续问道:“那另外两位呢?”
小女帝又看向陆青,十分坦诚道:“陆爱卿长得好看……好看的人适合做探花。”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只能让李爱卿当状元了。”
这话一出,殿内的笑声更大了。
连一向严肃的周文都忍不住掩口轻笑,陆青也是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只有李桂芝,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俨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见微见状,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小女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才坐直身子,看向李桂芝,脆生生地开口:“李爱卿,你虽然长得丑,但是有才学,不必妄自菲薄。朕不是以貌取人的昏君,多看你几眼便也习惯了。”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却让李桂芝更是尴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挤出一句:“谢……谢陛下恩典……”
谢见微这才转过头,对众人道:“既然如此,今科状元便是李桂芝,探花陆青,榜眼周文。”
三人连忙躬身谢恩:“臣等无异议,谢太后、陛下恩典。”
谢见微点点头,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们谢恩的动作。
殿内众臣都看了过来,不知太后还有何旨意。
谢见微的目光在陆青和李桂芝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自即日起,陆青与李桂芝,便为陛下之师,负责教导陛下学问。二人面见陛下,可免跪拜之礼。”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哗然。
众臣面面相觑,看向陆青和李桂芝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帝师……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更何况,还能免跪拜之礼——这在本朝,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陆青心中也是一震。
她虽然早有预感,却没想到太后会当众宣布,还带上了李桂芝。
她抬眼看向谢见微,却见对方也正看着她,那双凤眸中情绪复杂,满是她看不懂的深意。
陆青连忙垂下眼,躬身道:“臣……领旨谢恩。”
一旁的李桂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哽咽:“谢太后!谢陛下!臣……臣何德何能,竟得如此殊荣……”
她说着,竟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谢见微温声道:“李状元请起。你能从寒门学子,一路考至殿试,本就说明你有真才实学。陛下不以貌取人,本宫亦然,日后好生教导陛下,便是对朝廷最大的报答。”
李桂芝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臣……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太后、陛下厚望!”
她哭得情真意切,殿内众臣也都为之动容。
只有陆青,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不安。
当夜,宫中设琼林宴,宴请新科进士。
宴席设在御花园中,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
陆青作为探花,座位被安排在靠近上首的位置。她安静地坐着,偶尔与身旁的同科进士寒暄几句,举止得体,却也不过分热络。
李桂芝坐在她对面,依旧有些局促。
她似乎不习惯这般奢华的场合,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有官员来向她敬酒,她也只是笨拙地举杯,一口饮尽,然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倒多了几分亲切,她刚来时也是这般笨拙无措。
她主动举起酒杯,朝李桂芝示意:“李状元,恭喜。”
李桂芝连忙举杯,有些慌乱地回敬:“陆探花同喜,同喜。”
两人对饮一杯。
放下酒杯后,李桂芝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陆探花……今日在殿上,多谢你没有笑话我。”
陆青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李状元说哪里话。陛下说得对,才学与相貌无关,你能从寒门考至状元,本就令人敬佩。”
李桂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瞒陆探花,我自幼家贫,父亲早逝,母亲靠织布将我拉扯大。我能读书,全靠母亲省吃俭用,攒下钱来买书……后来母亲病重,我一边照顾她,一边读书。她临终前还说,要我一定要考取功名,为百姓做点实事……”
陆青静静听着,心中触动,由衷道,“你母亲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
李桂芝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两人又聊了几句,渐渐熟络起来。
陆青发现,李桂芝虽然相貌粗犷,言辞笨拙,但学识确实渊博。她不仅熟读经史,对民生实务也颇有见解,尤其对北地民情,十分了解。
“北地苦寒,百姓生活不易,”李桂芝说到家乡,眼中满是忧色,“这些年战乱虽平,但田地荒芜,赋税又重……许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
陆青闻言,心中沉重。
她在双月城时,便见过那些被长生会迫害的女子,知道民间疾苦。如今听李桂芝说起北地民生,更是感慨。
“李状元既有此心,日后入朝为官,定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她由衷道。
李桂芝得了状元,本就意气风发,闻言不由举起酒杯,豪情万丈道:“借你吉言,今日高兴,咱们再喝一杯!”
她说着,又是一口饮尽。
陆青见她兴致高,也不好推辞,只得举杯相陪。
几杯酒下肚,李桂芝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拉着陆青,说起读书时的趣事,说起家乡的风土人情,说到兴起时,还手舞足蹈,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陆青也不打断她,只是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不知不觉,宴席已过半。
陆青酒量本就不佳,这几杯酒下肚,已觉得有些头晕。
她本想找个借口离席,李桂芝却拉着她不放,非要再喝。
“陆探花,咱们一见如故,今日定要喝个痛快!”李桂芝满脸通红,声音也大了几分。
陆青推辞不得,只得又陪了一杯。
这一杯下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模糊了。
她扶着桌子,勉强稳住身子,正要开口告退,却见一名宫人走了过来。
“陆探花,”宫人躬身道,“太后见您似有醉意,特命奴婢扶您去偏殿歇息。”
陆青心中一松,连忙点头:“有劳了。”
她起身时,脚下还有些发软,好在宫人及时扶住,才没摔倒。
李桂芝见状,也识趣地松了手,憨笑道:“陆探花慢走,咱们……改日再喝!”
陆青苦笑着摇摇头,随着宫人离开了宴席。
她没有注意到,上首的凤椅上,谢见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花园尽头,才缓缓收回。
偏殿离御花园不远,是一处清静雅致的院落。
宫人将陆青扶至榻上躺下,又为她盖好薄被,这才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陆青躺在榻上,只觉得浑身无力,头脑昏沉,酒意一阵阵上涌,让她意识渐渐模糊。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却抵挡不住那浓浓的倦意,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琼林宴众人散去,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谢见微。
她已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长发散落胸前,脸上未施脂粉,在朦胧的烛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走到榻边,屏退了左右,这才转过身,看向榻上熟睡的人。
陆青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睡得正酣,脸色微红,应是酒意上来了。
谢见微在榻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跳跃,在陆青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陆青的脸颊。
触手温热,带着真实的体温。
“陆青……”她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依旧沉睡着。
谢见微的手缓缓下移,捧住陆青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终于成探花了,”她喃喃自语,眼中情绪复杂,“以后……你便是卿儿的老师,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与我一同教导她。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陆青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陆青身上,鼻尖萦绕着陆青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体香。
谢见微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她正值信期,本就敏感,此刻与陆青这般亲密接触,更是让她心猿意马。
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看着陆青近在咫尺的睡颜,看着她微微开合的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
想要吻她。
想要抱她。
想要……更多。
可理智又在拉扯着她。
陆青的身体……太医说过,不能过度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那夜她吐血昏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若是现在……
谢见微闭上眼,心中天人交战。
要与不要?
她想要陆青,想得发疯。
如今心爱的人就在眼前,毫无防备地躺着,她如何能忍得住?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之前给昏君用过的一种秘药——幻情散。
点燃后无色无味,能让人陷入幻梦,在梦中与心爱之人缠绵,却不会伤及身体。
若是用这个……
谢见微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猛地睁开眼,走到门口,让宫人去唤苏嬷嬷来。
太后回身,继续坐在床旁看着陆青,指尖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多日来的思念便这样被填满了。仅仅是这般看着,却怎么也看不够。
不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苏嬷嬷走了进来,垂首道:“娘娘。”
谢见微看向苏嬷嬷。声音有些发紧:“嬷嬷……之前给楚昭用的幻情散,可还有?”
苏嬷嬷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回娘娘,还有。当年先帝驾崩后,老奴将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一直妥善保管着。”
“那药……”谢见微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伤身?”
苏嬷嬷叹了口气,摇头:“不伤身。那药只是助人入梦,在梦中……行事。醒来后只当是做了一场梦,不会记得具体情形,也不会伤及元气。”
谢见微闻言,心中稍安。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去取来。”
苏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无奈道:“是。”
不多时,苏嬷嬷捧着一个精致的香炉回来了。
香炉是纯银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炉盖紧闭,却仍有一丝极淡的幽香溢出。
“娘娘。”苏嬷嬷将香炉放在桌上,又递给谢见微一个药丸,低声道,“您将此药服下便不会受香气影响,此香点燃后,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会起效。药效可持续一个时辰,期间……不会醒来。”
谢见微点点头,声音有些飘忽:“你退下吧。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殿。”
“是。”苏嬷嬷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又只剩两人。
谢见微走到桌边,看着那香炉,手微微颤抖。
她在用药物,控制自己心爱的人。
这很卑鄙,很无耻。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了。
这五年的思念,这数月来的煎熬,早已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她需要陆青,需要她的拥抱,需要她的体温,需要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她身边。
“陆青。”她转过身,走到榻边,看着熟睡的人呢喃,“对不起……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她说着,伸手点燃了香炉。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极淡的甜香,在殿内弥漫开来。
谢见微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她嗅到了陆青身上属于乾元的信香,时隔五年,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这种熟悉的味道。很快,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意识也有些恍惚。
两人的信香开始在房间内交缠,丝丝缕缕,缠缠绵绵,仿佛在诉说着多年的思念。
药效开始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