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章  公子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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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微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给卿儿讲讲方才太傅说的那段,‘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话何解?”

陆青心中叫苦。

太后这是铁了心啊,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叫了声:“陛下。”

“是你呀,”她眨眨眼,“母后说过,你很厉害。”

“陛下过誉。”

陆青苦笑,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刚才太傅所言,归根结底是告诫君王,要多听不同人的话,尤其是那些不太好听的真话。臣给陛下讲个有趣的小故事,可好?”

一听有故事,小女帝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好奇的光芒:“故事?好啊好啊!比太傅念经好听,快讲!”

陆青微微一笑,声音舒缓清晰:“从前啊,有这么一个笨贼,看中了别人家院子里挂着的一口漂亮铜钟,想偷回家。”

小女帝立刻被吸引:“偷钟?然后呢?”

“那口钟很大,他一个人搬不动。于是他想了个‘好主意’——”陆青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他找了一把大锤子,想把钟砸碎了,分几次搬走。”

“呀,那不是会把主人家吵醒吗?”小女帝很机灵。

“陛下说得对极了。”陆青点头,“这贼抡起锤子,用力一砸。‘当!’一声巨响,钟声在夜里能传出去老远,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小女帝紧张起来:“那他是不是被主人抓了?”

“还没呢。”陆青摇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滑稽,“陛下猜这贼接下来干了件什么事?”

小女帝摇摇头,屏住呼吸,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陆青模仿着那贼的动作,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呀,赶紧把自己的两只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啊?”小女帝愣住了,随即咯咯笑起来,“他捂自己的耳朵有什么用?这个贼好傻!”

“陛下英明。”陆青也笑了:“那笨贼自己听不见了,就以为别人也听不见了,这岂不是蠢得可笑?这就是‘掩耳盗钟’的故事。”

小女帝笑得前仰后合:“真好玩!这个贼太笨了!”

等小女帝笑够了,陆青才温和地将话题引回:“陛下觉得可笑,是因为一眼就看出,捂住自己的耳朵根本没用。那么,如果一个君王,坐在高高的宫殿里,只听那些顺耳的好话,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对那些不好的消息、逆耳的忠言,假装听不见……陛下觉得,这样的君王聪明吗?”

小女帝蹙起小小的眉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摇头:“不聪明,比那个贼还傻!”

“正是如此。”陆青赞许地看着她,“所以啊,‘兼听’的意思,就是君王要主动把捂耳朵的手放下来,去听四面八方所有的声音,把所有的声音都听全了,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便叫‘兼听则明’。要是只爱听好话,那就像用手捂着耳朵,永远听不见真话,这就叫‘偏信则暗’。”

小女帝听得连连点头,小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哦……朕好像有点懂了。就是要听各种各样的话,不能只听自己喜欢的。”

“陛下真聪明。”陆青夸了一番,再次趁热打铁,用她最熟悉的事情打比方:“就像您平时在宫里,想吃最甜的‘玫瑰酥’。乳母可能说:‘陛下,吃多了积食。’掌膳宫女可能说:‘陛下,酥糖吃多了牙容易坏。’这时候,陛下是捂住耳朵,大喊‘朕不管朕就要吃’呢,还是把她们的话都听一听,想想是否说的有道理呢?”

小女帝的脸微微红了,显然被说中了某些日常。

她扭捏了一下,小声道:“那……那朕就先听听嘛。乳母怕朕肚子疼,掌膳宫女怕太甜坏牙……要是她们说得对,朕……朕就少吃半块好了。”

陆青笑着颔首:“陛下能这么想,便是明白了‘兼听’的好处。治国和管好自己的小事,道理是相通的。从小事上学会听听不同的道理,长大了处理国家大事,才不会被一两个只会说好话的臣子蒙住眼睛、捂住耳朵,才能做出真正英明的决定。”

小女帝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在认真琢磨陆青的话。

谢见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酸涩,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这是她和陆青的女儿。

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陆青讲完,才发现窗外天色已暗。她慌忙起身:“太后,陛下,时辰不早了……”

小女帝却意犹未尽,仰着头问:“你明天还来吗?”

陆青一时语塞。

谢见微走上前,轻轻拉开女儿的手:“卿儿,陆阁主还要备考科举,不能日日来。”

小女帝失望地低下头,忽然又抬起眼,认真道:“那朕让你做我的老师,你讲课比周太傅好听多了!”

陆青心中苦笑——这母女俩,还真是如出一辙。

“陛下厚爱,臣惶恐。”她只得恭敬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谢见微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看看陆青为难的神色,心中暗叹。

“好了,卿儿,”她温声道,“你今日也累了,先去用晚膳,母后与陆阁主还有话说。”

小女帝虽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头,被宫人带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两人。

“今日辛苦你了。”谢见微开口,语气温和。

“能为陛下解惑,是臣的荣幸。”陆青低声道。

谢见微看着她垂首恭敬的模样,忽然道:“一起用晚膳吧。这个时辰,你也该饿了。”

陆青一惊:“太后,这于礼不合……”

“又是于礼不合,”谢见微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意,“陆青,你与本宫之间,何时才能不拘这些虚礼?”

陆青怔住了。

这话……太过亲近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见微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别开脸,淡淡道:“罢了,本宫让人送你出宫。你回去好生休息,科举在即,莫要太过劳累。”

“是。”陆青躬身,“谢太后关怀。”

---

回到住处时,已是月上中天。

陆青推开院门,发现书房里竟亮着灯。

她心中疑惑——这么晚了,谁在书房?

轻轻推开门,只见苏挽月正坐在书案前,执笔写字。烛光下,她侧脸专注,竟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听到动静,苏挽月抬起头,见到陆青,眼睛一亮:“陆青你回来了?”

她放下笔,兴奋地站起身:“快来看看我写的字,练了两个时辰呢!”

陆青走过去,只见案上铺着几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工整的楷书。虽然笔力尚弱,结构也不甚稳,但比起之前,已然进步不少。

“有进步,”陆青由衷赞道,“继续勤加练习,定能写得更好。”

苏挽月闻言,脸上绽开笑容,她揉了揉手腕,声音里带上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写了整整两个时辰,手腕都酸了……你帮我揉揉嘛。”

说着,便伸手要去抓陆青的手。

陆青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躲开了。

苏挽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抬眼看向陆青,眼中闪过不解,随即化为委屈:“陆青,你躲什么?”

陆青看着她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心中挣扎。

白日太后的话在耳边回响——‘那花魁对你存了心思,难道你不知晓?’

她知道。

她只是……不擅长拒绝别人,一直不愿深想,也不愿面对。

可确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姑娘,”陆青神色凝重道,“你若是真心想练字,明日我替你请个夫子,好好教你。”

苏挽月愣住了。

她看着陆青严肃的表情,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冷了下来。

陆青避开她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苏姑娘厚爱,陆某……心领了。只是陆某心中已有亡妻,此生恐难再容他人。苏姑娘大好年华,实在不该……”

“不该什么?”苏挽月打断她,声音微微发颤,“不该喜欢你?不该对你好?”

陆青沉默。

“陆青,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要装傻吗?”苏挽月盯着她,眼圈渐渐红了,“是,我是心悦你,我知道你心里有你的娘子,我不求你立刻忘掉她。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我只想陪在你身边,这样也不行吗?”

陆青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不忍,却还是咬牙拒绝。

“苏姑娘,对不起。”她声音干涩,“陆某此生……不会再娶妻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死寂。

苏挽月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泪终于滚落。

许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楚,带着自嘲。

“好……好你个陆青。”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带着强撑的倔强,“你未免也太自恋了,我刚才不过是……不过是逗你玩罢了。”

说着,她抓起案上的毛笔,狠狠朝陆青身上扔去。

陆青不躲不避,任由那支蘸满墨汁的笔砸在自己胸前,墨迹在青衫上洇开一大团污渍。

“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苏挽月丢下这句话,转身冲出了书房。

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胸前刺目的墨迹,又看看空荡荡的房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愧疚,无奈,还有……一丝解脱。

她知道这样做很残忍,可长痛不如短痛,苏挽月值得更好的人。

陆青闭上眼,狠心没有去追。

门外,苏挽月跑出一段距离,便停下了脚步。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却没了方才的凄楚。

方才那番哭诉,三分是真,七分是演。她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不甘,更在赌——

陆青心软,定会追出来。

只要陆青追出来,哪怕只是安慰她一句,她就可以借此拉进两人关系。

可是……

身后静悄悄的,苏挽月等了许久,等的心都凉了。

“混蛋……”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陆青,你个木头,居然真的不来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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