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公子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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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点头,“等到了天机阁,我亲自教你。”

又行了十几日,他们终于抵达了位于塞外的天机阁。

那是一座建在雪山峡谷中的隐秘山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谷中气候温暖,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奇花异草遍地,药香弥漫,仿佛世外桃源。

“到了。”天机老祖勒住马,“这里就是天机阁。”

陆青看着眼前的美景,心中却想起了沿途看到的惨状,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与外面的地狱形成了鲜明对比。

安顿下来后,天机老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阁中弟子。

天机阁的演武场上,数百名弟子整齐列队。他们中有年轻的少年少女,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但无一例外,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诸位。”天机老祖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如今我大雍内忧外患,戎狄犯境,百姓流离失所。我天机阁虽崇尚淡泊,隐世不出,但济世安民乃立阁之本!”

她环视台下众人:“现下谢元帅在北境抗击戎狄,正是用人之际。我决定,选派一批弟子前往谢元帅帐下听命,以机关之术助阵北伐,收复故土!谁愿往?”

“弟子愿往!”

“弟子愿往!”

台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年轻弟子们群情激昂,年长者眼中也满是坚定。

陆青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涌起一股热血。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努力。

也许,她也可以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天机阁变得异常忙碌。

被选中的弟子们开始准备行装,整理药箱,检查机关器械。天机老祖亲自为他们讲解北境的地形气候,传授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技巧。

而陆青,也开始了她的学习。

她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不能习武,更不能长途跋涉前往北境。

但天机老祖没有因此放弃她,而是传授她机关秘术,陆青学得很刻苦。

她将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每天从清晨学到深夜,那些复杂的图纸,机关,她一遍遍地看着,记着,思考着。

偶尔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拿出那支竹节银簪,轻轻摩挲上面的微字。

心还是会痛,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

“娘子,”她对着簪子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看着我。我会好好活着,会学一身本事,会为了这个你曾经深爱,如今我亦所爱的国家,尽我所能。”

——

凤仪宫内烛火通明,内殿传来压抑的痛呼,时断时续,已持续了整整一夜。

谢见微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乌黑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此刻正经历着一波又一波剧烈的宫缩。

“娘娘,用力啊!已经看到头了!”稳婆的声音焦急中带着颤抖。

谢见微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苏嬷嬷的手背,留下道道血痕。她已经精疲力竭,每一次用力都像是从身体深处榨出最后一丝力气。

“嬷嬷……”她虚弱地唤道,眼神开始涣散,“我……我不行了……”

“娘娘,不能睡,千万不能睡!”苏嬷嬷泪流满面,声音嘶哑,“想想小殿下,她还在您肚子里,等着您带她来到这个世上。您要是睡了,她可怎么办啊!”

谢见微勉强睁开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她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光影交错的朦胧处,穿着一身熟悉的青色布衣,面容清秀,眉眼温柔,正朝她伸出手。

“娘子。”那人轻声唤道,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温柔,“我来接你了。”

谢见微怔住了,眼泪瞬间涌出。

“陆青……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身影,“你……你不怪我吗?不恨我吗?”

那人笑了,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我怎么会怪你呢?娘子,你吃了那么多苦,我都知道。走吧,跟我走,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那笑容太温暖,太熟悉,谢见微几乎要沉溺其中。

是啊,跟陆青走,就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江山,不用再夜夜从噩梦中惊醒……

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握住那只伸来的手。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啼哭划破了沉寂。

“哇——!!!”

那哭声嘹亮而有力,充满了生命的蓬勃。

谢见微猛地睁开眼,幻象消失了,眼前只有苏嬷嬷泪流满面的脸和稳婆手中那个浑身通红,正哇哇大哭的小小婴孩。

“娘娘生了,是个小公主,母女平安啊!”苏嬷嬷喜极而泣。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那个孩子,眼泪无声滑落。

那孩子哭了几声,便渐渐安静下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看上去机灵极了。

“孩子……”谢见微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到她身边:“娘娘您看,小殿下多漂亮。这眉眼,这鼻子……真是像极了……”

她没有说完,但谢见微明白她的意思。

像极了陆青。

谢见微颤抖着手,轻轻触碰婴儿柔软的脸颊。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一瞬间,谢见微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这个孩子怎么办?

这个长得像陆青的孩子,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该如何生存?

“嬷嬷。”她轻声说,“我没事了。”

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再次跨过了鬼门关。

——

三月后,太极殿。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谢见微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命人宣读自北境而来的圣旨。

“皇后谢氏所生皇女,聪慧灵秀,天资过人,赐名清晏,今封为皇太女......”

百官跪拜:“陛下圣明!皇太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见微身着皇后朝服,抱着怀中的小皇女,面色苍白却仪态端庄。

清晏。

河清海晏。

这是她对这孩子的期许,也是对这江山的期许。

但在她心里,这孩子还有一个名字——思卿。

陆思卿。

“总有一天。”她在心中默念,“我会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姓陆,叫陆思卿,是我和你母亲陆青的孩子。”

岁月弹指一挥间,又是一年春来到。

建武九年,春,雍明帝楚昭暴病身亡。

举国哀悼。

年仅一岁的皇太女在年轻太后的怀中,登上了皇位,年号永安,成为大雍开国以来最年幼的女帝。而谢见微,则以太后之尊,临朝听政。

“众卿平身。”珠帘后,谢见微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如今陛下年幼,国事繁重,还需诸位尽心辅佐。北境战事未平,戎狄仍虎视眈眈,此乃国家头等大事。”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传哀家懿旨:加封谢挽云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北境军务,全力抗击戎狄,收复失地!若有延误军机、克扣军饷者,斩立决!”

“臣等遵旨!”

朝堂之上,无人敢有异议。

如今的谢见微,是手握实权的太后,也是这大雍江山真正的主人。

——

藏书阁内,烛火彻夜不熄。

陆青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图纸和古籍。她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时不时提笔标注,神情专注得仿佛要将自己融入那些图纸和文字之中。

她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白天,她跟着天机老祖学习机关秘术,从最简单的杠杆原理,到复杂的齿轮传动,从守城器械的设计,到行军工具的改良,她的进步快得惊人,连天机老祖都时常感叹:“徒儿,他日你若出阁入仕,定能名留青史。”

夜晚,她独自在藏书阁读书。

天机阁藏书万卷,涉猎极广——兵法谋略、医毒药理、天文地理、奇门遁甲……她如饥似渴地读着,只有让自己累到极致,她才能在夜深人静时,勉强入眠。

可即便睡着了,梦境也不曾放过她。

梦里,娘子总是站在竹居的废墟中,背对着她,任凭她如何呼唤,也不肯回头。

每当这时,陆青都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又做噩梦了?”

玲珑鬼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端着药碗走进来,看着陆青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师傅。”陆青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把这药喝了。”玲珑鬼手将药碗递给她,“你这身子,心脉肺腑受损,本就不能劳累。再这样熬下去,怕是……”

她没有说完,但陆青明白她的意思。

五年前那柄贯穿腹部的长剑,加上寒毒,虽然被两位前辈以高超医术救回,但终究留下了病根。她无法习武,不能剧烈运动,甚至不能情绪太过大喜大悲。

“师傅放心。”陆青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药汁如今已宛若喝水,“我会注意的。”

玲珑鬼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陆青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山谷中,屋檐上,覆盖了那些已经落了叶的树枝上。

整个世界一片素白,干净得仿佛能洗净一切污浊。

可陆青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记忆,比如伤痛,比如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

“师傅。”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您说,如果一个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么随着那一捧黄土,烟消云散了?”

玲珑鬼手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陆青要的不是回答,而是单纯的感叹和思念。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整个山谷。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京,谢见微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飞雪。

她手中握着一支新的银簪,也是竹节样式,也是竹叶簪头,也刻着一个‘微’字。这是她让宫中匠人仿照当年那支簪子精心打造的,可无论多么精巧,终究不是原来那支。

“陆青。”她低声呢喃,眼中水光潋滟,“五年了……”

窗外,寒风呼啸。

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在同一场雪中,想着同样的人。

五年倏忽而过。

改变的,是容颜,是身份,是地位。

不变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情,是那份纠缠难偿的债。

雪,还在下。

一如初见,难似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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