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公子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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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低头道:"属下明白了。"

"第二。"谢见微铺开纸笔,提笔写信,"即刻修书给姑母谢元帅。"

她笔走龙蛇,字迹清隽有力。

姑母亲启:

见微决意返京,以图后计。

今戎狄犯境,朝中无人,楚昭必会迎我回宫,以图借谢家军之力稳住局势。

请姑母于北境集结大军,整备粮草,以'清君侧、诛佞臣、御外侮'为号,发兵上京。不必急行,徐徐图之,沿路广发檄文,控诉昏君罪行,造足声势。

待见微在宫中事成,自会传信于姑母,里应外合。

此乃天赐良机,若成,可兵不血刃取楚氏天下;若败,姑母亦可借此名正言顺攻入上京,为我谢家满门报仇。

侄女见微,叩首拜上。

信写好,她仔细用火漆封好,交给凌澈:"换马不换人,务必亲自送到姑母手中。"

"是!"凌澈接过信,郑重地揣入怀中。

"第三。"谢见微看向凌澈,"你先行潜入上京,联络我们的旧部,暗中散播舆论。"

"舆论?"凌澈疑惑。

“对。要让上京的百姓都知道,戎狄破关,是因为朝中奸佞当道,明帝昏聩无能。而如今能救大雍的,只有谢家,只有本宫。"她目光灼灼:"你回到上京,先联络在茶楼酒肆的说书人,让他们把'谢家满门忠烈反遭冤杀'的故事编成话本,日夜传唱。再找到街头巷尾的乞丐孩童,教他们传唱'谢后贤德,可救江山'的童谣。要让整个京城的舆论,都为谢家说话。"

凌澈:"属下领命,定不负娘娘所托。"

"还有。"谢见微补充道,"你要特别留意京城的粮价和民心。楚昭为了筹军饷,定然会加重赋税,到时候百姓怨声载道,正是煽风点火的好时机。"

"属下明白!"

"好。"谢见微点头,"你即刻出发,本宫会与苏嬷嬷轻车简从,公开行踪,本宫要让楚昭'不得不'迎本宫回宫。"

凌澈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娘娘,若……若女帝不顾大局,执意加害于您……"

谢见微眼中闪过寒光:"那本宫便让她知道,什么叫玉石俱焚。"

"娘娘,不可如此啊!"凌澈慌忙劝道。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放心,本宫了解楚昭。她优柔寡断,又刚愎自用,最在意的就是她那点所谓的'帝王颜面'。如今国难当头,她比谁都更需要一个'顾全大局'的借口。而本宫,就是她最好的遮羞布。"

凌澈道:"属下明白了。娘娘保重,属下在京中等您。"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安排妥当,谢见微走到院中。

夜风凛冽,吹起她的衣袂。

她望向南面——那是南州的方向,也是陆青所在的方向。

"陆青。"她轻声自语,手指紧紧攥着那支竹节银簪,"保佑我们的孩子……"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自己,而是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谢皇后。

——

黄昏,残阳如血,透过破庙窗棂,在斑驳地面投下昏黄光影。

陆青的睫毛剧烈颤动数下,终于挣扎着,缓缓掀开一线。

视线先是模糊混沌的光影,渐渐清晰:破旧漏风的屋顶、残损的神像轮廓、空气中弥漫的尘土与浓郁药味。

这……是何处?

她艰难转动僵硬的脖颈,传来生锈般的痛感。

然后,她看见了守在身旁的两位老人——天机老祖与玲珑鬼手,正关切地望着她。

“前……辈?”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裂,喉间如灼。

“醒了!苍天有眼,总算醒了!”玲珑鬼手长舒一口气,面现喜色,忙端过一直温着的清水,以小勺极小心地喂至她唇边。

陆青本能地吞咽几口,混沌的脑子略清明了些。

“是……二位前辈救了我?”她望着天机老祖与玲珑鬼手,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随即急道,“我娘子呢?苏嬷嬷呢?她们……可安好?”

她挣扎欲起,迫切想得到答案,可甫一动弹,腹部伤口便传来撕裂剧痛,眼前骤然发黑,无力跌回,只剩急促喘息。

“莫动!”玲珑鬼手连忙按住她,眉头紧蹙,“你伤势极重,腹部贯穿,失血过多,脏腑又受损,需绝对静养。”

她未立刻回答陆青所问,眼神与天机老祖飞快交会。

玲珑鬼手性子急躁,见陆青这般模样仍惦记那利用她的娘子,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几欲脱口道出实情,却被天机老祖眼神制止。

天机老祖望着陆青脸上毫不作伪的深切担忧,心中暗叹。这孩子,重情重义,心性质朴,可惜……所托非人。

“陆小友。”天机老祖缓缓开口,语气尽力平和,“你体内本有阴寒积毒,此次又受致命外伤,能捡回一命,实属万幸。然根基已损,元气大伤,日后务必仔细调理,切忌劳心伤神,更忌情绪大起大落。”

“至于你那娘子,我们赶至火场时,只来得及将你救出。那院落……已被大火彻底吞没,火势凶猛,我们并未见到其他人踪影。”

陆青浑身猛颤,瞬间如坠冰窟。

她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天机老祖,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娘子……苏嬷嬷……都没能逃出?

不……不可能。苏嬷嬷武功高强,定能护着娘子脱险,一定能的!

剧烈的恐慌与悲痛如两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与心脏,令她窒息,眼前阵阵发黑。大颗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顺着苍白脸颊滑入鬓发,她却连哭泣的声音都发不出,只有身躯无法抑制地微微战栗。

泪水无声奔涌,承载着无言的悲恸。

玲珑鬼手实在看不下去,起身走至破庙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

天机老祖静待着,直至陆青眼泪渐干,才缓缓开口:“陆小友,世事无常……还需珍重自身,向前看。”

向前看?

陆青茫然抬起空洞的泪眼。

家没了,珍若生命的爱人……或许也没了。她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世,心如死灰,还能看向何方?

可是……倘若倘若娘子尚在呢?

那些黑衣刺客是谁?为何要杀娘子?

无数疑问,夹杂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在迷茫与悲恸之中,一股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念头,悄然升起。

她要知晓娘子生死,要查明背后真相。

这念头愈发强烈,逐渐压过纯粹的悲痛,地予她一丝支撑,令她不至于崩溃。

仿佛终于有了活下去的目标,陆青极其艰难地以手肘支撑起些许上身,不顾腹部传来的剧痛,目光投向天机老祖与门口的玲珑鬼手。

“两位前辈……”她开口,声音嘶哑,每字都似艰难挤出,“当初在忘忧栈,二位所言收徒之约……可还作数?”

天机老祖与玲珑鬼手俱是一喜,几乎异口同声:“自然作数!”

陆青深深吸气,牵动伤口,痛得眉头紧蹙。但她动作未停,用尽全身气力,极其郑重地,朝两位老人俯身拜下:“弟子陆青,愿拜二位前辈为师。弟子要习得本事,寻得娘子下落……若她……若她当真遭人毒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决然:“弟子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窗外,暮色已完全笼罩天地。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毫无征兆撕裂浓云密布的天空,映亮破庙内的一切,也映亮陆青毫无血色的脸,和眼中那簇在绝望里顽强燃起的执拗火焰。

待陆青体力耗尽,再次昏睡过去。

玲珑鬼手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终是忍不住,压低声对天机老祖道:

“老祖,你刚才为何不让我说实话,那谢家女娃……心思未免太深,也太狠了些。利用这傻孩子渡毒疗伤便罢,临走竟连句实话也不留,你看她方才那模样……唉,当真让人心疼。”

天机老祖望着窗外渐沥而下的夜雨,长长叹息:

“你看她如今这身子骨,这心脉气息,犹如狂风中的残烛,稍大动静便能要了她的命。那谢家女子身上的干系有多大,你我都清楚,足以震动天下。此时若将真相贸然告知陆青,以她此刻心境,你猜她会如何?”

玲珑鬼手沉默片刻,低声道:“要么,心死神灭,彻底垮掉。要么,不顾重伤,寻人讨个说法。无论哪种,皆是死路。”

“正是。”天机老祖颔首,目光落回陆青沉睡的脸上,带着怜悯,“为今之计,先要让她有活下去的念头。寻人也好,报仇也罢,只要能撑着她熬过这最凶险的关口,稳住心脉,便是好的。至于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悠远:

“世间诸事,皆有其时。该她知道的时候,她自会知晓。或许眼下,让她怀着这份悲愤与疑惑,反倒能激发出求生之志。前路漫长艰险,就让她……先一步步走下去吧。有些真相,需足够的力量与时机,方能触碰与承受。”

玲珑鬼手似被说服,望着榻上奄奄一息的陆青,最终只余一声叹息。

破庙外,暴雨如注,无情洗刷着山川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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