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以万物为死狗
它嗅了几步,回头看了程戈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示意他跟上来。
一人一狗继续往前走,这回大黄老实多了,再也不敢东张西望,专心致志地嗅着地面。
程戈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光着的那只脚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一人一狗穿过第一条巷子。
又穿过第二条。
第三条。
程戈开始怀疑这狗是不是在带他绕圈子。
“大黄,”他压低声音喊,“你是不是迷路了?”
大黄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真诚,然后继续低头嗅。
程戈只好继续跟着。
又走了两条街,大黄忽然兴奋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小跑着拐进一条窄巷。
程戈连忙跟上去。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程戈扶着墙摸索着往前走,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大黄?”他小声喊。
前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示意他跟上。
程戈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巷子到头了,前面是一条石板路,两旁稀稀落落有几户人家,大多黑着灯,只有一两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大黄停下来,四处嗅了嗅,然后朝左边走去。
程戈跟上。
左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只容一人通过。
两边的墙上爬满了藤蔓,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大黄走在前面,尾巴高高翘起,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程戈跟着它,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他数着,一共拐了七个弯。
第八个弯口,大黄忽然停下来。
它在一扇门前低下头,嗅了嗅门槛,然后抬起头看着程戈,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程戈走上前,看着那扇门。
门是半旧的朱漆木门,漆色有些斑驳,门环是两只黄铜的狮子头。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伸手推开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入目的是一个小院。
月光照下来,能看见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小路,两旁种着些花木。
靠墙的地方摆着几盆兰草,叶子修长。
角落里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把茶壶,两只茶杯。
程戈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这偏僻的夜里显得格外冷清。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黄跟在他身后,这回一声都没吭。
程戈站在门前,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明明找了这么久,可当真站在这扇门前,他却忽然不敢推开了。
“汪——”大黄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吠,
程戈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点着灯,光线昏黄,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本书。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底下隐约透着血腥气。
桌案上放着一个油纸包,上面印着“岳记芙蓉酥”。
程戈的目光在那纸包上停了一瞬,随即越过外间,看向里面那层层垂下的青色幔帐。
一层一层,从房梁垂到地面,遮得严严实实。
程戈抬步走过去,伸手掀开幔帐,一层一层往里走。
那股血腥味越来越重。
程戈咽了口唾沫,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震得耳膜发疼胸腔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青色的布料从指尖滑过,凉丝丝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低下头,陡然看见地上落着几张帕子。
白色的,染得通红,揉成一团,皱巴巴地缩在角落。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块状,边缘发黑。
程戈的指尖颤了一下,一股无端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继续往前走,幔帐被一层一层挑开,程戈不知道自己掀了多少层。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指尖发颤,攥着那布料怎么也稳不下来。
直到最后一层。
他伸出手顿了顿,指尖悬在半空,离那布料只有一寸,他却忽然不敢掀了。
“汪——”身后传来一声轻吠。
程戈回头,大黄蹲在幔帐外面,透过缝隙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