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以万物为死狗
“郁离。”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陛下和太子还在宫里,我要去救他们。”
那语气,不是征求意见,是在陈述自己的决定。
林南殊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程戈,看着那被月光勾勒出来的轮廓。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难得没有回应。
程戈等了几息,没等到声音,他回过头,看向林南殊。
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着,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叮———”风吹过的屋檐,铃铛轻响,带起垂落的发梢。
程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拉住林南殊的袖子。
轻轻一拉,把他牵到身前。
林南殊没有挣,就那样被他牵着,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睫上沾着的月光。
窗外又一阵风穿过竹林,沙沙声涌进来,裹着若有若无的铃铛响。
程戈抬起手,他的手伸向林南殊的头顶,轻轻取下那根发簪。
乌黑的发落下来,散在林南殊肩上,被夜风轻轻吹动,拂过他自己的脸颊。
程戈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他把那散落的发拢在掌心拢了拢,然后拿起那根发簪,重新簪好。
他的手离开的时候,指尖在林南殊的发间轻轻顿了一下。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林南殊,笑了。
那笑和方才的不一样,带着点认真,带着点温柔。
“郁离,当真是君子如珩,当得上是——如玉檀郎。”
那“檀郎”两个字,落在这安静的屋里,轻轻的,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林南殊心里。
窗外的风声忽然停了一瞬,风铃归于平静,万籁俱寂。
林南殊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程戈,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程戈的手还搭在他唇角,指尖温热带着一点薄茧,在林南殊的唇边轻轻摩挲。
一下,又一下,像是描摹着什么,又像是舍不得放开。
林南殊没有躲,他就那样站着,任由那指尖在自己唇上游走。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身后的墙上。
程戈缓缓靠近,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林南殊时间躲开。
可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它们越来越近,近得他能看清那眼睫的弧度。
然后——一个吻轻轻落在按在他唇角的那根指背上。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
林南殊的眼睛猛然睁大,呼吸打在程戈的脸侧,急促的,乱的,烫的。
程戈的嘴唇贴着指背,两人咫尺之距,没有动,就那样贴着,贴了很久。
久到林南殊觉得自己的心跳要把这寂静撕碎了,耳边传来一声近乎呢喃的话语。
“若是无恙,你且等我。”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飘进他耳朵里,却像是一块烙铁,烙在他心上。
林南殊偏过头,嘴角泛起一点弧度——是苦的,涩的,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
“慕禹总是知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忍拒绝。”
程戈看着他,看着那偏下去的头,看着那嘴角的苦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冷冷。
“走了。”他说。
没有等林南殊回答,他转过身,手撑上窗台,翻了出去。
衣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林南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开着的窗,看着窗外那片安静的竹林。
看着月光把竹叶的影子投在地上,一片一片,细细碎碎的。
………
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响起,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长街上。
影子在地上起伏,忽长忽短,从这头拖到那头,又从那头拖回这头。
马蹄踏过最后一块青石板,骤然停下。
门口悬着的两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锦衣卫”三个字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