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以万物为死狗
没有人回答他,林南殊也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那方印,目光从那些呆若木鸡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那几个方才叫得最响的人身上。
“这些年——”
林南殊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刀锋,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
“你们受林家荫庇,衣食无忧,受君子教习,本该与家族荣辱与共,知廉耻,懂礼教。”
他的目光从那些惨白的脸上一一扫过。
“可你们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打着林家的名号,横行乡里,中饱私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与流氓恶徒无异。”
他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在三叔公脸上。
“三年前,你儿子在城外强占民田,逼死农户一家三口。
是你用林家的名义,压下案子,把那农户的妻女卖入青楼灭口。”
三叔公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我……”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南殊的目光移向七叔。
“五年前,你借着修缮祖祠的名义,贪墨了公中三万两银子。”
七叔的膝盖一软,“南殊……南殊我……”
林南殊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而你,在外放印子钱,利滚利,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而那些借据上,盖的是你私刻的林家印章。”
第438章 道歉?
林南殊的目光扫过众人。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人,此刻一个个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生怕被点名抓出错处。
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别处,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
林家家大业大,百年积累,利益盘根错节。
这些年,哪个人不想着把好东西往自己口袋里扒拉?
那些账目、那些案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谁手里没沾着几分?
可刚才被点名的几个人,此刻却像是被逼到墙角的狗,反倒龇起了牙。
三叔公扶着柱子,喘了几口粗气,忽然抬起头。
“林南殊!”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垂死挣扎的狠厉,“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翻这些旧账,想干什么?!”
七叔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眼神却变得怨毒起来。
“对!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我等乃林家族老,论辈分,你祖父见了我们也得称一声三叔、七弟!你又想如何?!”
“还想对我们动家法不成?!”另一个被点名的族老也跟着叫起来,“就算你拿着家主印信,这家法也轮不到你对我们用!”
“就是!我等为林家辛劳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
他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仿佛那些强占的民田、那些贪墨的银两、那些逼死的人命,都只是“过去的事”,不值一提。
仿佛他们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族老,还应该受人敬重。
林南殊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看着他们那色厉内荏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久到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一点点漏光,久到有人开始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他终于开口了。
“方才族老们可是说,林家世代清贵,保全自身才是最要紧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那平静落在众人耳里,却让他们愣住了。
那几个被点名的族老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又闪过一丝隐约的期待。
这是……想通了?
众人立马反应过来,连忙笑着附和,生怕林南殊后悔。
“对对对!南殊你能想通就好!”
三叔公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声音比方才软了不止三分。
“我们都是为了林家好啊!你祖父一定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七叔也跟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忙不迭地附和:
“就是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几个被点名的族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口。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仿佛方才那些指责、那些谩骂、那些动家法的叫嚣,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他们一直都是为了林家好,一直都是苦口婆心。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他看着林南殊,瞳孔微颤。
终于撑不住了,看吧,闹到最后,还不是得低头?
林南殊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下去,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
可那笑容落在众人眼里,却让他们心里猛地一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