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以万物为死狗
他看着崔忌手臂上那抹刺目的红,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声开口,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你的伤……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
………
程戈手中端着木匣回来,在崔忌身旁坐下,伸手去解那已被血浸湿的旧纱布。
本就急躁的性子,竟难得带着几分轻柔,旧纱布被层层解开,露出了底下狰狞的伤口。
只见那处皮肉翻卷,血迹斑斑,表面沾着一层粘糊糊结块的药粉,可见这药上得有多敷衍。
程戈抿紧唇,拿起沾了清水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帐内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布帛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程戈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崔忌的目光始终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看着程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鼻尖沁着细小汗珠,因为专注微微抿起还有些红肿的唇瓣。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伤口被清理时带来的轻微刺痛,缓缓淌过心口。
当程戈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时,崔忌的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程戈立刻停下动作,抬起眼,带着询问看向他。
两人目光猝然相接,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侵略性和风暴,只剩下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愫。
程戈欲盖弥彰地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拿起干净的纱布,开始一圈一圈地为他缠绕。
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无意间扫过崔忌的脸,似是燎原的火焰。
将伤口包扎好,程戈却并没有立刻收回手。
只见他的指尖,隔着那层崭新的纱布,轻轻地按在崔忌的伤口上。
崔忌没有动,任由那只手按压在他的伤处。
然后,程戈的指尖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一块凹凸不平的陈年旧疤上。
那疤痕年代久远,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深沉许多。
活像一条扭曲的僵死的蜈蚣,盘踞在他的小臂上。
仅仅是触碰,就能想象出当年造成这伤口的武器是何等凶戾。
第346章 不甘
程戈的指尖停留在那块狰狞的旧疤上,触感粗粝而清晰。
他没有抬头,目光低垂,落在那一圈圈洁白的崭新纱布上。
声音很轻,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吞没:“怕吗?”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崔忌却立刻就懂了。
他问的不是此刻,而是那即将到来避无可避的尸山血海,是马革裹尸的最终归宿。
静默了片刻,崔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崔家世代守在边关,最终,也是要埋在这片地方的。”
这就是崔家的宿命,从生到死,都与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捆绑在一起。
程戈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如今北狄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大战一触即发。
马革裹尸,保家卫国,这是刻在崔家骨血里的使命,无从逃避。
一种沉重带着悲凉的理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脑,崔忌伸出手,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程戈没有抵抗,顺从地靠了过去,脸颊贴着他胸前微凉的衣料,能听到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接着,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他微微颤动的眼皮上。
那触碰一触即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
“陪我再睡会儿。”崔忌的声音低沉,响在他的耳畔。
帐外的风声似乎远了,营地的嘈杂也模糊了。
程戈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崔忌身上混合着药味以及一丝独属于他的凛冽气息。
他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崔忌的腰身。
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烛火不知何时被崔忌挥手扇灭,帐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体温清晰可辨。
另一边,韩猛刚结束夜间巡营,踏着步子往回走。
夜色笼罩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表情复杂难辨。
他侧过头,问跟在身旁的亲兵:“听闻这几日,那人都没去校场?”
那亲兵脚步微顿,立马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