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以万物为死狗
他现在又没有俸禄,他那点家底还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更何况他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总得给绿柔他们留点银子。
不由叹了口气,那小家伙还那么小,听说育儿成本高着呢!
要是留在崔忌这里,包吃包住,安全有保障,还不用花钱,好像也还行?
这么一想,那紧绷的神经竟然奇异般地松弛了一点点。
他鸵鸟似的闭上了眼睛,努力忽略掉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怀抱和耳畔灼热的呼吸。
因为给自己做了大半夜的思想工作,身侧那温热胸膛暖烘烘地,不知不觉中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他竟真的维持着这个被崔忌圈在怀里的别扭姿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崔忌看着那个熟睡的人,小心地将被子裹紧,下巴轻轻抵着对方的头顶。
云层被风吹散,这一刻,明月终于照进了肮脏阴暗的沟渠。
………
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呛得人几乎要呕出来。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断肢残骸,泥土被染成一种深重的、不祥的褐红色。
一面烧得只剩半边的战旗斜插在地,在带着呜咽声的风里。
有一下没一下地扯动着,发出“噗啦、噗啦”的破碎声响。
程戈在一片由血肉铺就的沼泽里跋涉,半凝固的血液和泥浆的混合,靴底拉起黏腻的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翻找,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驱使他。
让他像疯了一样,一具一具地去推开那些曾经是“人”的冰冷重物。
手指早已被冻得麻木,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的污垢。
触碰到那些僵硬青白的皮肤时,传来的寒意直刺骨髓。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胸腔里堵着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视野开始模糊,是被烟熏的,还是被泪蒙的,他已分不清。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那片尸堆的最高处,在那被残阳勾勒出的剪影中央,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玄色。
他躺在那里,身下是一片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暗的血泊,那血液几乎呈现出一种粘稠近乎黑色的质感。
他那身玄甲碎片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和白森森的断骨。
密密麻麻的箭矢,将他整个人钉在了那片土地上,如同一只被献祭的玄鸟。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刻骤然消失。
第313章 想通了?
程戈只觉得一股冰寒从脚底瞬间窜至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倒流。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干涩难忍。
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经历过一阵要撞碎肋骨的狂跳后猛地一抽。
随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虚无感,瞬间攫住了他。
“不……不……” 终于,一声破碎的泣音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砸在血泊里,溅起暗红的粘稠液体。
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碰碰那张脸,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崔忌……” 他声音嘶哑,“崔忌……你醒醒……你看看我……”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怀里这具躯体传来的冰冷。
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将那个冰冷的身体死死搂进怀里。
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对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额头抵着对方冰凉的额角,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入那片暗红的血污里。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他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从嘶吼到呜咽。
仿佛那是他在这绝望深渊里,唯一能抓住却早已断裂的浮木。
“崔忌……”
“崔忌!”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额发已被冷汗彻底浸湿,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视线慌乱地聚焦,首先确认的是帐篷顶部熟悉的阴影。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